"第三轮共振不是意识融合。"
傅明德坐在沙发上。对面林星晚和傅晏。茶泡了。这次喝了。三个人手里都端着。
"融合是第7次测试的内容。测试结束了。第三轮是另一回事。"
"另一回事？"林星晚放下杯子。
"第三轮共振的核心特征是'自主演化'。这个你之前在APP看到过。但你看到的是'说明'。不是'含义'。"
"含义是什么？"
"自主演化意味着共振网络开始扩展。"
"扩展？"
"对。以前共振网络只有'双人'或者'三人'。你和傅晏是双人。加上林素琴是三人。加上核心是四个节点。这个是'封闭网络'。只有你们几个在共振。"
"现在呢？"
"现在第三轮启动了。自主演化开始了。网络不再封闭。它开始'开放'。新的节点会自发加入。不是人为安排。是网络自己'拉'进来的。"
"拉谁？"
"有共振天赋的人。指数0.10以上的都可能被拉。不是全部。是'频率合适'的。网络在共振频谱上'搜'像手机搜Wi-Fi一样。搜到了频率合适的就连。"
"连了之后呢？"
"连了之后那个人就成了网络的一个节点。能感受到网络里的信号。不是全部信号。是'公共层'的信号。像Wi-Fi连了能上网。但不能看别人的私文件。公共层是共享的。私人的还是私人的。"
"公共层是什么？"
"情绪。基本的情绪。高兴。悲伤。恐惧。平静。这些是'公共层'。连了网络的人能感受到其他节点的基本情绪。不是具体的想法。不是记忆。是'情绪'。像你妈能'看'到别人心情。但比她更强。因为网络放大了感知。"
""林星晚想了一下。
"傅教授。"
"嗯。"
"你是说所有人都会共振？"
"不是所有人。是有天赋的人。0.10以上。大概人口的15%到20%。"
"15%到20%。"
"对。十几亿人里两三亿。"
"两三亿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
"不是立刻。是慢慢的。第三轮进度78%。完成之后网络才完全'开放'。现在还在'演化'。网络在建连接。一个一个节点加。现在可能加了几百个。到完成的时候两三亿。"
""
"星晚。"
"嗯。"
"你在想'如果所有人都能共振社会会怎样'。"
"你怎么"
"你的脸在'想坏事'。你每次想坏的可能的时候眉头会往中间挤。"
""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两三亿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好事？坏事？"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能是坏事。"
"为什么？"
"因为人不想被感受到。人藏情绪。装。忍。如果别人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装不了。忍不了。社会会乱。"
""
"老板对员工生气员工感受到了害怕。员工对老板不满老板感受到了生气。夫妻之间猜忌对方感受到了不安。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所有人的情绪。没有隐私。没有'藏'。社会会怎么样？"
""
"傅教授。"
"嗯。"
"你设计核心的时候想过这个吗？"
"想过。"
"想了还做？"
"做了。因为'好'比'坏'多。"
"什么意思？"
"你说人会装。会忍。会藏。对。但为什么装？为什么忍？为什么藏？"
"因为不想被看到。"
"为什么不想被看到？"
"因为被看到了会被伤害。"
"对。人藏情绪是因为怕被伤害。如果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被伤害'这个事会变少。"
"为什么？"
"因为你能感受到别人的痛。你想骂一个员工你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你还骂得出口吗？你想对老婆发火你感受到了她的委屈你还发得出吗？"
""
"共振让'别人的痛'变成'你的痛'。你感受到了就不忍心了。不忍心就不伤害了。不伤害社会就好了。"
"太理想了。"
"我知道。但方向是对的。也许到不了'所有人都不伤害'。但'少一些人伤害'也好。少一个也好。"
""
"星晚。"
"嗯。"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人不想被感受到'。但也有人想被感受到。"
""
"孤独的人。一个人住的老人。没人说话的孩子。被欺负了不敢说的学生。抑郁了没人知道的年轻人。这些人想被感受到。想有人知道'我在痛'。共振能让他们被感受到。"
""
"你和傅晏为什么100%融合？因为你们'认'了彼此。'认'是'我知道你在痛我在'。共振让'认'变成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不是100%的'认'。是基本的'我知道你在痛'。这个就够了。"
""
"星晚。"
"嗯。"
"第三轮不是'让所有人共振'。是'让所有人不孤独'。"
""
"会更好。"
傅晏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了。
"我同意我爸。"
林星晚看着他。
"会更好。因为没有人再会感到孤独。"
""
"我一个人住了十几年。灯自己开。饭自己做。没人等。没人在。那种'孤独'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知道我在'。如果共振能让别人感受到'我在'那孤独就少了。"
""
"不一定'更好'。但'不那么坏'。"
""
"星晚。"
"嗯。"
"你觉得呢？"
林星晚想了一下。十秒。
"我觉得你们爷俩太理想了。但我希望你们对。"
""
"我不知道社会会怎么样。但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我也孤独过。不是一个人的那种。是'有人在但没人懂'的那种。如果共振能让'懂'多一点。我同意。"
""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傅明德问。
"不能强制。有天赋的人可以选'连'或者'不连'。不能逼。网络拉人进来要'问'。不问就拉是侵犯。"
"技术上能做到吗？"
"你是设计者。你说能不能？"
"能。加一个'确认协议'。网络搜到合适的节点发一个'邀请'。节点'同意'才连。'不同意'不连。"
"好。加。"
"好。"
"傅教授。"
"嗯。"
"第三轮进度78%了。完成之后网络完全开放。开放之前'确认协议'要加上去。不然两三亿人被强制连进来会出事。"
"来得及。22%大概一个月。一个月够了。"
"好。"
手机亮了。APP。弹窗。
"第三轮共振进度：78%。自主演化：进行中。新增节点：347。"
347个新节点。已经在连了。
林星晚看着这个数字。
"347个了。"
"嗯。"傅明德说。"慢慢来。347到两三亿需要时间。"
"到完成还有多久？"
"22%。大概一个月。但完成之后不是'立刻两三亿'。是'开始加速'。完成之前每天几十个。完成之后每天几万个。指数增长。"
""
"星晚。"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学习还在继续'。"
""
"考试结束了。循环终止了。但第三轮在跑。网络在长。347个节点在连。两三亿在路上。这不是'考完了'。是'新学期开始了'。"
""
"学习还在继续。"
"嗯。"
"傅教授。"
"嗯。"
"你说'考试结束了。但学习还在继续'。学习学什么？"
"学怎么跟两三亿人共存。学怎么'感受到别人但不被淹没'。学怎么'连但不丢自己'。这些你已经在学了。65%的林素琴。三个人的记忆。你在学'怎么装别人的东西但不丢自己'。你是全世界第一个在学这个的人。"
""
"你学会了教别人。"
""
"好。我学。"
""
"傅晏。"
"嗯。"
"你也学。"
"学什么？"
"学怎么'被感受到'。你以前不让人感受到你。你藏。忍。一个人扛。现在网络在开放。你不用藏了。学'让人看到你在'。"
""
"好。"
""
"走吧。回家。猫饿了。"
"嗯。"
三个人站起来。林星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明德。
"傅教授。"
"嗯。"
"你也学。"
"学什么？"
"学'不替人选'。"
傅明德看着她。三秒。点了一下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