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苏念念站在检测室里。头环戴着。屏幕上数字在跳。
0.91。0.73。0.88。0.60。0.95。
"他妈的"苏念念一把扯下头环。"怎么又跳了。"
林星晚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曲线。不是平的。是锯齿。上去。下来。上去。下来。像心电图的波形。但幅度太大。0.60到0.95。差0.35。正常人的指数波动不会超过0.05。苏念念的波动0.35。
"念念。"
"嗯。"
"你上次测是多少？"
"上周。0.28。"
"上周0.28。今天0.60到0.95。"
"我知道。跳了。像坐过山车。"
"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对的？"
"三天前。周二。晚上。我在画室。画画。画到一半突然头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嗡'的那种。像脑子里有一个蜂鸣器。"
"然后呢？"
"然后我睡不着了。三天了。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闭上眼脑子就'响'。不是声音。是'信号'。很多信号。混在一起。像五十个电台同时开最大音量。"
"你能分辨吗？"
"不能。以前能。上周还能。能分辨高兴难过平静。现在不能了。全混在一起。分不开。"
"情绪呢？"
"情绪也失控了。昨天我跟陆鸣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一个笑话我笑了笑了笑着就哭了。他吓坏了。以为他说错话了。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控制不住。"
""
"星晚。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的指数在剧烈波动。0.60到0.95。这个波动幅度太大了。正常的共振天赋持有者指数是稳定的。不会跳。你在跳。"
"为什么跳？"
"第三轮。自主演化。网络在扩展。新节点在加入。你是网络的早期节点之一。网络扩展的时候早期节点承受的'拉力'最大。像一棵树长新枝老枝要承受更多的重量。"
"所以我是老枝？"
"嗯。你连接得早。网络一扩展你先被拉。0.28的指数扛不住那么大的拉力。所以你的指数在跳。身体在试图适应。但适应不过来。"
"会停吗？"
"会。等网络稳定了新节点不再大量加入了拉力会降。但现在第三轮80%还在跑。每天新增几十个节点。拉力还在增。"
"还要多久？"
"第三轮完成大概三周。三周之后拉力会降。但三周你的指数可能继续跳。0.60到0.95。说不定更大。"
"更大？比0.95还大？"
"也许。0.95已经接近傅晏的0.87和你的0.91了。如果你的指数冲到0.95以上你会'过载'。过载意味着你的大脑处理不了那么多的共振信号。会出现更严重的症状。头疼。失眠。情绪失控。可能鼻血。可能晕厥。"
"晕厥？"
"最坏的情况。"
""
"念念。"
"嗯。"
"我建议你断开。"
"断开？"
"嗯。断开共振连接。退出网络。不当节点了。断开之后拉力没了。指数回到0.28。症状消失。你正常了。"
""
"念念。"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断开'之后我还能画画吗？"
"画画？"
"嗯。我最近画得比以前好。不是技术好了。是'感受'多了。我能感受到颜色的情绪。红色'热'。蓝色'深'。黄色'笑'。以前颜色就是颜色。现在颜色有情绪了。我画的时候不是在画颜色是在画情绪。"
"这个是共振带来的。"
"我知道。断开就没了。颜色又变回颜色。没有情绪了。我又画不出'有情绪的画'了。"
""
"星晚。"
"嗯。"
"我不想断开。"
"念念"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连接'的感觉。以前我不连接。我是一个人。画一个人的画。活一个人的日子。现在我能感受到别人了。能感受到'合唱'。能画'有情绪的画'。我不想回去。"
"念念。你的指数在跳。0.60到0.95。你头疼。失眠。情绪失控。如果不断开可能会过载。过载可能晕厥。"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知道。但我选不断开。"
""
"星晚。你当时选了65%。你也知道会头疼。会鼻血。你选了。我现在也选。我选不断开。"
"不一样。我的65%是替傅晏扛。你的过载是替谁？"
"替我自己。我替自己选。我想'连接'。我想感受到别人。我想画有情绪的画。这个是我的选择。不是替谁。是我要。"
""
"星晚。"
"嗯。"
"你别劝我了。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后果。我选。"
林星晚看着她。苏念念的脸瘦了。三天没睡好。黑眼圈。嘴唇干。但眼睛亮的。不是"失眠的亮"。是"我知道我要什么"的亮。
"好。你选不断开。但你要让我帮你。"
"怎么帮？"
"我回去跟傅晏说。他写代码的。也许能设计一个东西帮你稳定指数。"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他也许知道。他以前给赵墨建过过滤层。给共振做过协议。他会想办法。"
"好。"
"念念。"
"嗯。"
"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别画了。睡一会儿。"
"睡不着。"
"闭上眼躺着也行。不睡就躺。"
"好。"
"我明天给你消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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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
林星晚坐在沙发上。跟傅晏说了。苏念念的情况。0.60到0.95。头疼。失眠。情绪失控。不想断开。
傅晏听完。想了一下。五秒。
"共振稳定器。"
"什么？"
"共振稳定器。一个软件协议。装在头环里。作用是'缓冲'。苏念念的指数在跳。跳是因为网络的拉力太大。稳定器在她和网络之间加一层'缓冲'。拉力来了缓冲层先吸收一部分再传给她。她承受的就小了。指数就不会跳那么大。"
"像减震器？"
"对。减震器。车过减速带减震器吸收震动车里的人不颠。稳定器吸收共振拉力苏念念不跳。"
"能做到吗？"
"能。赵墨的过滤层是'过滤信号'。稳定器是'缓冲拉力'。原理类似。代码不一样。但架构能复用。"
"多久能做出来？"
"三天。写代码两天。测试一天。"
"测试在谁身上？"
"苏念念。"
"她同意了？"
"你去问。我写。"
"好。"
"星晚。"
"嗯。"
"稳定器有一个问题。"
"什么？"
"缓冲层需要能量。缓冲不是'白缓冲'是'吸收拉力转化消耗'。消耗需要能量。能量从哪来？"
"苏念念自己？"
"不能。她已经过载了。再给她加能量消耗她会更严重。"
"那从哪来？"
"其他节点。稳定器从共振网络的其他节点'借'能量。像众筹。每个节点出一点。凑够缓冲需要的量。"
"哪些节点？"
"我们。你和我。我们是网络的中心节点。能量最大。出最多。"
"会影响我们吗？"
"会。出能量我们的通道负荷会增加。你65%加上稳定器的能量输出可能到68%。"
"68%。"
"嗯。比65%多3%。"
"我能扛。"
"我也知道你能。但我不想让你又多3%。"
"傅晏。"
"嗯。"
"苏念念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指数在跳。她头疼。失眠。情绪失控。她不想断开。我帮她。"
""
"你写稳定器。我出能量。3%不算什么。65%都扛了3%算什么。"
""
"傅晏。"
"嗯。"
"你说过'那就一起承担'。"
"我说过？"
"你刚才在脑子里想的。'如果稳定器失败了怎么办'你在想这个。"
"你在通道里收到了。"
"嗯。你在想'如果失败了苏念念会更严重'。"
"嗯。"
"你还在想'如果失败了星晚多出的3%白花了'。"
""
"傅晏。"
"嗯。"
"如果稳定器失败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三秒。
"那就一起承担。"
""
"苏念念失败了我们陪她。你多3%我陪你。我写的代码出了问题我修。修不好我重写。重写不好我换方案。总有一个能用。"
""
"一起承担。不是'你承担我看着'。是'三个人一起扛'。苏念念扛她的波动。你扛你的68%。我扛我的代码。三个人一起。"
"好。"
"我明天开始写。三天。"
"好。我明天跟念念说。"
"星晚。"
"嗯。"
"你的65%还好吗？"
"好。比上周好。适应了一半。头疼少了。鼻血停了。梦还在但不做噩梦了。"
"梦到了什么？"
"林素琴。在弹钢琴。do mi sol。窗外暴雨。她在弹。不停。"
""
"她弹完了回头笑了一下。说'星晚你来了'。然后我醒了。"
"她说'你来了'？"
"嗯。不是'你好'。是'你来了'。像等了我很久我终于到了。"
""
"傅晏。"
"嗯。"
"她在等我。在碎片里。等我适应65%等我能'消化'她的记忆。等我准备好了她就'见'我。"
""
"我准备好了。她来了。"
""
"睡吧。明天你写代码。我跟念念说。"
"嗯。"
"傅晏。"
"嗯。"
"一起承担。"
"嗯。一起承担。"
灯关了。黑。周一猫在脚边。通道91%。宽。亮。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