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_sync_的发布会定在周五下午两点。地点在上海世博中心。林星晚从赵墨那里拿到邀请函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发布会还有三天。
"他要干什么？"她把邀请函递给傅晏。
傅晏接过去看了一眼。"Sync。"
"什么Sync？"
"同步。意识同步游戏。"
林星晚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做的游戏？"
"不知道。但"傅晏翻出手机，打开新闻页面，"昨天发了预告。今天下午两点正式发布。"
林星晚扫了一眼新闻标题。
"量子前沿发布全新产品'Sync'基于电磁同步技术的'类共振'体验游戏。"
"类共振。"林星晚重复这个词。
"对。他不是在做真正的共振。他是在做'模拟共振'。"
"模拟？"
"电磁同步。"傅晏说，"通过头戴设备向大脑发送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刺激感觉皮层，制造'与他人连接'的错觉。不是真正的意识共振是电磁刺激产生的'模拟共振体验'。"
"所以"林星晚想了想，"玩家戴着头环，感受到'温暖''悲伤'这些情绪但这些情绪不是从另一个人那里来的，是机器刺激出来的？"
"对。机器模拟出来的。效果类似，但原理完全不同。"
"那这算骗人吗？"
"技术上不算。它宣传的是'类共振体验'，没有声称是真正的共振。"
"但"林星晚说，"玩家会以为这是共振。"
"会。"
"那"
"那"傅晏看着她，"这就是陈启明的目的。"
"什么目的？"
"让'共振'变成大众消费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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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世博中心。
林星晚和傅晏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前排坐满了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着舞台。苏念念坐在后排她今天请假了，专门来听这场发布会。
陈启明走上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不是定制的那种，是商场里买的成衣。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像定制的一样。他四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各位。"他说，"欢迎来到量子前沿的新品发布会。"
掌声。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个全新的产品Sync。"
大屏幕亮了。一个白色的头环出现在屏幕上。造型简洁像一个运动头带，但中间有一个发光的圆点。
"Sync全称'Synchronous Consciousness'，同步意识。"陈启明走到舞台中央，"它不是游戏。它是一种体验。"
他顿了顿。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研究了人类意识之间的连接方式。我们发现共振，是其中最自然、最强大的一种。但共振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使用的。它需要天赋。需要训练。需要时间。"
"但"他笑了，"连接本身，不应该是一种特权。它应该是每个人的权利。"
台下安静了。
"所以我们开发了Sync。"
大屏幕切换。一个年轻人戴着头环，闭上眼睛。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然后笑了。然后眼眶红了。
"通过电磁同步技术，Sync可以让任何人体验到'连接'的感觉。不是共振。是类似共振的体验。温暖。悲伤。喜悦。"
"这不是超能力。这是科技。"
"而科技的意义就是让每个人都能够"他停了一下，"感受到彼此。"
掌声。
记者们开始提问。
"陈总，Sync和共振有什么区别？"
"Sync不是共振。共振是意识层面的真实连接。Sync是通过技术手段模拟的'类共振体验'。效果类似，但原理不同。"
"那玩家体验到的'温暖'和'悲伤'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是从另一个人那里传来的是机器刺激大脑产生的情绪体验。但体验本身是真实的。"
"所以Sync不会让人产生'读心术'的效果？"
"不会。Sync不会产生意识同步。它产生的是一种'共情模拟'。让没有共振天赋的人，也能体验到'与他人连接'的感觉。"
"陈总，您说'连接应该是每个人的权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启明看着提问者。
"共振是少数人的特权。只有共振指数高的人才能使用。但连接"他环顾了一下会场，"连接是人类的本能。我们生来就渴望连接。Sync让这种渴望，变得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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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后，林星晚和傅晏走在回公司的路上。
"你怎么看？"傅晏问。
"我觉得他在把水搅浑。"
"什么意思？"
"他说'Sync不是共振' technically true。但对外行来说，效果是一样的。玩家戴着头环，感受到'温暖''悲伤'他们会觉得这就是共振。"
"对。"
"而且"林星晚说，"他说的'连接应该是每个人的权利'这句话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共振不是'权利'。它是一种能力。一种天赋。有人天生就有，有人天生就没有。把共振变成'消费品'就是在"她想了想，"就是在'商品化人性'。"
傅晏没有说话。
"你呢？"林星晚问。
"我也觉得危险。"傅晏说，"电磁同步刺激大脑长期使用的副作用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且"林星晚说，"他说的'类共振体验'会让公众对共振产生误解。以为共振是可以买的。可以戴个头环就'共振'的。"
"那我们需要回应吗？"
林星晚想了想。
"暂时不需要。"她说，" Sync是伪共振。它不是真正的共振但效果类似。公众分不清。等他们分清了自然会有人站出来解释。"
"谁站出来？"
"我们。"林星晚说，"但不是现在。等Sync的用户量起来了副作用出现了我们再出来解释。"
"副作用？"
"电磁刺激大脑不可能没有副作用。头痛。失眠。情绪波动。这些都会出现。到时候公众会问'Sync到底是什么'我们再说'这不是共振，这是电磁模拟'。"
傅晏看着她。
"你是在等他自己暴露？"
"对。"林星晚说，"陈启明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继续推广Sync。用户越来越多副作用越来越多舆论越来越多到时候他瞒不住。"
"那我们做什么？"
"我们准备。准备一份技术白皮书。解释共振和电磁同步的区别。解释真正的共振是什么。解释Sync不是什么。"
"什么时候发布？"
"等Sync出问题的时候。"
傅晏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
"你在想什么？"林星晚问。
"我在想陈启明这句话。"
"哪句？"
"'连接应该是每个人的权利'。"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傅晏沉默了三秒。
"不完全对。"他说。"连接是本能。但不是'权利'。权利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资格拥有。但连接需要双方都愿意。"
"对。"林星晚说，"连接不是单方面的。你不能用机器'刺激'出连接。连接是两个人自愿的。"
"对。"
"Sync的问题就是它让连接变成了单方面的。你戴着头环机器刺激你你就'感受'到了。但你感受到的不是另一个人。是机器。"
"所以"傅晏说，"Sync不是连接。是'连接的模拟'。"
"对。伪共振。"
"伪共振。"傅晏重复。"我喜欢这个词。伪假的。共振真的。假的共振。"
"你这是在造词？"
"我在在陈述事实。"
林星晚笑了。
"傅晏你有时候挺有幽默感的。"
"我不是有幽默感。"
"那你是什么？"
"我在在陈述事实。"
林星晚又笑了。
两个人走到公司楼下。傅晏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
"我送你。"
"为什么？"
"因为在循环里"他停了一下，"我送了你二十七次。"
"二十七次？"
"对。每次我都送你到电梯口。"
林星晚看着他。
"那今天也是。"
"对。今天也是。"
他走在她前面。她跟在后面。
电梯到了二十楼。门开了。
"上去吧。"傅晏说。
"好。"
林星晚走进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晏还站在电梯口。他看着她。
"傅晏。"
"嗯？"
"谢谢你送了我二十七次。"
"二十七次不算多。"
"那以后多送几次。"
"好。"
电梯门关了。
通道里林星晚感觉到了傅晏的信号。
不是语言。是一股很暖的情绪。
像夕阳。
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