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哪怕是最悲观的人,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清晨的急诊科,就像个刚被轰炸过的战场。
医生张伟刚缝合完一个醉汉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摘手套,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救命啊!杀人啦!那是我的手!那是我的手!”
几个护士推着平车冲了过来,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极了。平车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左手腕,鲜血淋漓,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停地胡言乱语。
“我是他……我是他……为什么要伤害我……”
张伟赶紧冲上去按住病人,“这他妈怎么回事?伤的是自己还是杀别人?”
“不知道啊!”带头的护士急得满头大汗,“听他室友说,这人玩Sync玩了个通宵,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拿着菜刀要砍自己,说要把‘另一个人’赶出去!”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精神病,这他妈是疯了。
类似的病例,在这个清晨像瘟疫一样爆发了。
市中心医院接收了十二例,郊区医院收治了八例。所有的病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长期高强度使用Sync,并且都出现了严重的“意识混乱”。他们分不清哪个是“自我”,哪个是Sync模拟出来的“他人”。
大脑仿佛被格式化了一半,两个灵魂在一个躯壳里打架。
媒体瞬间炸锅了。
《Sync惊魂夜:多名玩家自残!》、《伪共振的代价:你的大脑正在被吞噬》、《紧急扩散!立即停止使用Sync!》这些标题用鲜红的字体挂在每一个新闻APP的首页,触目惊心。
陈启明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十个公关人员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会议室里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陈总,舆情控制不住了!#Sync致残#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卫健委刚才发话了,正在组织专家调查!”
“网上有人在骂我们是杀人犯,公司大楼下面已经聚集了记者……”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新闻直播。直播里,一个受害者的母亲哭得晕死过去,指着镜头骂陈启明是魔鬼。
“慌什么。”
陈启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话铃声还在突兀地响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向门口,“开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说。”
“陈总,现在去?”助理吓了一跳,“现在的舆论环境,您出去就是被骂啊!而且……我们是不是该先撤回一部分产品?”
“撤?为什么要撤?”陈启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助理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智障,“那是我们的技术,我们的心血。出现问题解决问题,那是技术迭代的事,跟产品本身无关。”
十分钟后,闪光灯像白昼一样亮起。
陈启明走上讲台,还没开口,底下的记者就疯狂了。
“陈先生!对于玩家自残事件您有什么解释?”
“Sync是否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
“您是否承认这是电子毒品?”
陈启明站在麦克风前,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甚至没有把麦克风扶正,就直接开了口。
“首先,我对受伤的用户表示遗憾。但我必须澄清一点。”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那些所谓的副作用,跟Sync没有直接关系。”
底下一片哗然。
“你放屁!”一个中年妇女冲过警戒线,手里拿着鞋就要往台上扔,被保安死死抱住。她哭喊着:“我儿子才二十岁!用了你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你还敢说没关系!”
陈启明连看都没看那个妇女一眼,继续说道:“这些人本身就有精神隐患,Sync只是一个触发器。就像车祸不能怪汽车,要怪司机一样。我们要解决的是教育问题,而不是把车砸了。”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断了。
一个冷静、机械的声音插了进来:“陈先生,关于‘触发器’的说法,我有一些不同意见。”
全场愕然,紧接着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脑部扫描图,以及一张熟悉的脸傅晏。
傅晏穿着一件灰色衬衫,眼窝深陷,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对着镜头说:“这是我和团队连夜分析的数据。Sync在运行时产生的特定电磁频率,会持续干扰用户的‘前额叶皮层’。”
“前额叶皮层是什么?那是大脑的总指挥,负责逻辑、决策和自我认知。”傅晏指着图上一块红色的区域,“你们看,长期使用Sync的用户,这块区域的活跃度下降了40%。这不是精神隐患,这是物理损伤。Sync正在从生理层面上瓦解人的自我边界。”
“胡说八道!”陈启明脸色铁青,指着屏幕大吼,“傅晏!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Sync造成的?数据可以造假!”
“数据不会骗人,陈启明。”傅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会。报告我已经发给了科学院和政府相关部门。每一个字节都经得起推敲。”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记者,而是一队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领头的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径直走到台上,面对着所有的镜头,庄严地宣读:
“鉴于Sync产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公众身心健康造成严重威胁,根据《公共安全管理条例》及相关部门紧急会议精神,现责令:立即暂停Sync的一切销售、推广及服务活动,接受全面调查。”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只有台上的陈启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执法人员查封设备,看着记者们围上来拍摄他的窘态,眼神里没有悔改,只有一种深深的愤怒和不甘。
当执法人员示意他离开讲台时,陈启明甩开了对方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转过身,面对着那无数黑洞洞的摄像头,嘴唇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阻止不了进步。”
这句话声音不大,在嘈杂的现场几乎听不见,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执拗。
仿佛在宣告,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