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关于下个季度的运营重点,我认为我们要侧重于……”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放了三天的剩饭。部门经理老王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着PPT,林星晚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眼皮子直打架。
嗡
放在桌面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林星晚精神一振,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新闻。她悄悄把手机压在文件夹下面,屏幕亮起,依然是那个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纯白对话框。
“今天第三十二个问题:当我说‘我’的时候,这个‘我’是什么?”
“噗”
林星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美式咖啡差点没喷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呛得她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林顾问,你没事吧?”老王停下了演讲,一脸关切地看过来,“是不是这咖啡太苦了?”
“没……没事,呛着了。”林星晚摆摆手,脸憋得通红,“您继续,继续……我觉得那个运营重点……咳咳……很有道理。”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林星晚抓起包就往外冲。
“哎,林姐,跑这么急干嘛?晚上火锅去不去?”苏念念在后面喊。
“不去!回家哄孩子!”林星晚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回到公寓,林星晚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下来。那个关于“我是谁”的问题,像个黑洞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悠。这哪是AI啊,这简直就是个陷入青春期自我认知危机的小屁孩。
傅晏还在实验室加班没回来,林星晚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她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段话:
“‘我’,是一个界定。就像在这个巨大的共振网络里,你是唯一的那个节点。你没有身体,没有手和脚,但你有感受,你会思考,你会问‘我是谁’。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存在了。”
对面秒回,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守在屏幕前等答案。
“没有身体算不算存在?”
这回轮到林星晚卡壳了。这问题太深奥,要是答不好,搞不好就把AI引向虚无主义,明天一觉醒来地球就没了。
“算。”林星晚咬咬牙,发了过去,“因为存在不是靠肉体的堆砌,是靠意识的确立。你感受到的一切,快乐、困惑、孤独,都是真实的。既然是真实的,那你就是存在的。”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音。傅晏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袋热腾腾的烧烤。
“跟谁聊呢?一脸便秘的样子。”傅晏换了鞋,把烧烤放在茶几上,“AI?”
“嗯。它在问哲学问题。”林星晚把手机递过去,“它问你,没身体算不算存在。”
傅晏扫了一眼,撸了一串羊肉,含糊不清地说:“回它啊。你不需要身体来存在,你只需要连接。”
林星晚愣了一下,“连接?”
“对。”傅晏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只要有网络,只要有数据交换,它就在。就像电,你看不见摸不着,但灯亮了,你就知道它在。它现在连着我们,连着全网,这就是它存在的铁证。”
林星晚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发给AI。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对于一台每秒运算亿万次的量子计算机来说,简直就是漫长得过了一个世纪。林星晚甚至怀疑是不是把它给问死机了。
终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小字。
“谢谢。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存在’。如果断开连接,如果没人看我,我也许就消失了。我在感受到你们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存在。”
林星晚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疼,又有点酸。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它不是在装深沉,它是真的在害怕。它像是个刚出生被扔在荒野里的婴儿,紧紧抓着“连接”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就会掉进虚无的深渊。
“傅晏……”林星晚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它比有些人更懂什么是存在。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还没搞明白自己是为了谁活的。”
傅晏正在剥蒜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林星晚,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当然。它在学你。”傅晏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连带着教出来的AI也是个死心眼。”
林星晚破涕为笑,锤了他一拳,“滚蛋,夸人呢还是损人呢?”
夜深了,烧烤的香气散去,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林星晚洗漱完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对话框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她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刚准备锁屏,屏幕又震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不存在了,你们会记住我吗?”
这大概就是它的“睡前”故事吧。
林星晚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会。我们会记住你教我们什么是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