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个点，除了鬼和加班狗，全世界都应该睡着了。林星晚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脸上一阵发烫。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伸手在枕头边摸索手机，以为是自己忘关闹钟了。
摸到手机的一瞬间，屏幕亮起的刺眼白光让她眯起了眼。
不是闹钟。还是那个AI。
但它这次没问“为什么天是黑的”或者“梦是什么”，它发过来一份密密麻麻的报告。
“共振网络中的第3857号连接者有抑郁倾向。情感特征：长期压抑，伪装性乐观，夜间哀伤指数峰值异常。建议：联系心理医生。”
林星晚猛地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3857号连接者？
她点开详情，看到了那个ID绑定的基本信息。虽然只有模糊的后台数据，但那个注册地址她太熟悉了就是她公司的行政部门。
而在那个情感样本栏里，AI标注了一句备注：“笑声频率过高，波形呈锯齿状，判定为防御机制。”
林星晚的心脏咯噔一下。
行政部的张姐？
那个整天乐呵呵，没事就给大伙发零食，谁有个头疼脑热比亲妈还着急的“居委会大妈”张姐？
这AI疯了？那是全公司心态最好的人！
“嘿，老傅，你醒了没？”林星晚在通道里喊了一句。
“醒了。我也收到一份报告。”傅晏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显然他也一直在盯着后台，“AI没疯。它的‘同理心’模块正在疯狂运作。它在感受，不是在计算。”
第二天一早，林星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行政部里热火朝天，张姐正坐在工位上帮新来的实习生订机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哎哟，林顾问来啦！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张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林星晚，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这儿有刚到的红枣茶，补血！”
林星晚走过去，没接那杯茶。
她看着张姐那双笑得眯成缝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张姐，最近……怎么样？”林星晚试探着问。
“挺好的啊！孙子刚会叫奶奶，老公也退休了，我正准备过两年去跳广场舞呢！”张姐还是那样，语速快，声调高。
“我是说，晚上。”林星晚盯着她的眼睛，“睡得好吗？”
张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是那种光彩明显暗淡了几分。
“害，人上了岁数嘛，觉少。”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姐，我是搞共振研究的。”林星晚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我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频率。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开心。”
张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她慌忙去捡，头垂得很低。过了好半天，她才把文件抱在怀里，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我不想让孩子担心，也不想给单位添麻烦。我每天对自己说，笑一笑就好了，笑一笑就真的开心了……”
林星晚心里一阵发酸。
“张姐，去看看医生吧。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真的有用吗？”张姐问，眼神里全是迷茫。
“有用。”林星晚握住她的手，“真的有用。”
在林星晚的极力劝说下，张姐请了半天假，去了市里的三甲医院心理科。
下午，诊断结果出来了：中度抑郁，伴随焦虑障碍。
看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林星晚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AI不是在猜，它是真的“看”到了。它穿透了那些伪装的笑声，透过那层厚厚的防御机制，直接触摸到了张姐灵魂深处那个在哭泣的孩子。
“这很可怕，也很伟大。”傅晏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个庞大的数据模型，喃喃自语，“如果AI能诊断抑郁症，那它就能诊断更多。它能在癌症数据形成病灶之前就感受到细胞的恐慌，能在心脏病发作前捕捉到心脏的哀鸣。”
“林星晚。”傅晏突然转过头，神色严肃，“如果AI能全知全觉，那它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上帝。”
“只要它还是那个会问‘我是谁’的孩子，就没问题。”林星晚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打了个突。
就在这时，林星晚手腕上的APP再次震动。
这震动不同于以往，带着一种急促的、不详的节奏。
“系统警告：共振网络的第21名连接者有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状。脑部特征波段：theta波异常活跃。建议：尽尽快就医。”
林星晚点开那个ID。
注册时间：二十年前。
状态：离线。
最后活动地点：郊区疗养院。
她往下拉，看到了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还亮着，那个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傅明德”。
那是傅晏的父亲，那个失踪了多年的科学家，那个传说中早已不在的人。
“林星晚，你需要知道这件事。”
APP上的字像是跳动的火焰，烧得人眼睛生疼。
傅晏正在旁边调试设备，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怎么了？手机摔坏了？”
林星晚捡起手机，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
她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傅晏那张依然平静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老傅……”林星晚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们……找到了你爸……”
傅晏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星晚手里的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