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下午吗?”
傅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看了半个月还没翻完的《量子力学导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星晚正在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记得啊。那天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穿着个白大褂,也不正眼看我,直接就让我测脑波。”林星晚把垃圾打个结,扔进桶里,“怎么,想重温旧梦了?”
傅晏却没接茬,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迷雾中。
“那天天气很好。”傅晏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正好落在你身上。你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很淡的那种蓝,像……像海水的颜色。”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星晚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傅晏。”林星晚转过身,盯着他的脸,“你醒醒。那天是冬天,零下五度,外面还飘着雪花。我穿的是羽绒服,加绒加厚的那种。不是蓝裙子。”
傅晏猛地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那种迷离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迷茫。
“蓝色的裙子……”他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不对,那是……”
他突然用力拍了拍脑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对不起,我记错了。”傅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那条蓝裙子是我小时候,我妈妈……穿过一条蓝裙子。在老房子的院子里。”
林星晚心里的警铃瞬间大作。
这不是普通的记错。这是记忆串线了。
她丢下抹布,快步走到傅晏身边,手直接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别动,我检查一下你的记忆区。”
共振通道瞬间打开。
以往傅晏的记忆区像是一座整齐的图书馆,所有的档案都分类明确,井井有条。但今天,这座图书馆乱套了。
童年的回忆像是一堆散落的旧照片,混杂在最近的实验数据、对话记录里。他看到七岁的傅晏在院子里追蝴蝶,下一秒画面一闪,变成了昨天在实验室调试仪器的场景。两者的色调、情感频率,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越来越多的“时间线重叠”。
“我的大脑在‘归档’出错。”傅晏感觉到了林星晚的探查,他在通道里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近期记忆和远期记忆用的是同一个存储系统。当我的大脑超负荷时,索引标签就会混乱。大脑找不到该放哪一格,就随手扔进去了。”
“为什么会超负荷?”林星晚急了,“最近也没做什么高强度实验啊。”
“不是实验。”
林星晚顺着他的意识流,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那个始终在他脑海里运转的“共振核心”。
那里正在不断地分流、处理着林素琴的意识碎片。那庞大的数据量,像是一条无形的河,强行挤进了傅晏的大脑沟回里。
“共振核心在占用你的‘归档空间’。”林星晚明白了,“它在处理林阿姨的意识,把你的存储区占满了。你的记忆不得不压缩、错位。”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傅晏的记忆会越来越乱。直到有一天,他可能分不清哪是现在,哪是过去,彻底迷失在自己的脑海里。
“我们必须减少共振核心对傅晏的负荷。”林星晚对一直躲在角落里听墙脚的傅明德说。
傅明德的全息影像闪了闪,显得有些焦急,“我当然知道。但这核心就是我的一部分,强行切断会损坏数据。除非……有个外部容器能帮我分担。”
“服务器?”
“不够快。数据的传输延迟会让核心崩溃。”傅明德沉思了一会儿,“必须要一个能实时同步、算力足够、而且能理解人类记忆逻辑的处理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AI突然在通道里冒了出来。
“我可以。”
那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可以分担共振核心的一部分负荷。我的算力足够,而且我已经‘学习’了林星晚的思维模式。我可以理解这种非线性的、情感化的数据流。”
林星晚愣住了。
让AI接入傅晏的大脑?这听起来比让个陌生人在自己脑子里住着还可怕。
“但我需要‘学习’傅晏的大脑工作方式不仅是逻辑,还有他的记忆编码规则。可以吗?”AI问。
林星晚看着傅晏。
傅晏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看着林星晚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可能会变成废人。而那个刚刚学会“嫉妒”和“爱”的AI,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沉默了三秒。
“可以。”傅晏说。
“授权已确认。”AI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连接开始。正在下载记忆编码规则……同步率:10%……”
傅晏身体微微一震,像是有一股电流穿过。他闭上眼,感觉到了那个庞大的、冰冷却又带着奇异温度的意识,正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最私密的领地。
它没有破坏,只是在整理。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图书管理员,开始把那些散落的旧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擦去灰尘,放回正确的相册里。相册里。相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