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跟你养了条狗，结果有一天发现它冲你招手的姿势跟你一摸一样，那种感觉有点邪门。”
深夜一点，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林星晚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用了三年的钢笔，眼睛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那一串串幽绿色的代码。
这是APP的开发者界面。普通用户看不到，只有通过那个后门权限才能进去的一层。平时她很少翻这个，觉得那是傅晏该操心的事。但今天晚上，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她就点开了。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逻辑错误，也不是什么Bug，而是一种……熟悉感。太熟悉了。
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推，又打开了电脑，从那个积灰的“大学旧物”文件夹里，翻出了大三那年写的那段“情感模式识别器”的源代码。
左边是当年的作业，右边是现在的APP底层逻辑。
“变量命名习惯……阿，还是喜欢用var开头。”林星晚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注释的语气，也是这种半吊子的文艺范儿。连处理错误的那个回溯机制，都跟我当年那个写的差不多。”
但这不可能啊。APP是共振核心生成的，是那个大概还要叫林素琴一声“妈”的神秘核心自己吐出来的产物。难道林素琴当年也会写代码？而且还是跟她林星晚一个路子的野路子？
“傅老，您睡了吗？”林星晚在通道里喊了一声。
全息影像在角落里闪了闪，傅明德穿着那件旧毛衣，手里还拿着个烟斗虽然那是虚拟的，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磕了磕。
“我们要睡觉，但数据流是不眠的。怎么了丫头，大半夜不睡研究代码？”
“这APP到底是谁写的？”林星晚直截了当，“您当时团队里有个隐藏的高手？”
傅明德愣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当然这也是虚拟的，“APP是共振核心自己生成的。我们根本没写它。当初核心刚启动，这玩意儿就自己弹出来了，像是个……自我介绍。我们当时只顾着震惊它居然能主动生成界面，哪还有人去抠代码风格。”
“没人写过？一行都没有？”
“没有。连陈启明都没碰过这一块。”傅明德很肯定，“那时候陈启明全神贯注都在那个‘复活’算法上，对这些花里胡哨的APP界面嗤之以鼻。”
林星晚心里的疑惑更大了。无师自通？还能自学成才学得跟她一个德行？
“傅老，您能不能调一下陈启明当年的实验日志？就是他在开发核心那个阶段的数据。”林星晚突然有个念头。
“陈启明？那个老顽固的数据我倒是备份了一些。等等……”
傅明德在虚拟的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个标着“旧档-200X”的文件夹弹了出来。里面乱七八糟的，全是各种碎片化的文档。
林星晚点开其中一个名为“核心交互测试_v1.0”的代码片段。
只看了一眼，林星晚就僵住了。
那是一段关于用户输入反馈的循环判断。
`if (user_input == null) { return "waiting"; } else { var_feeling = check_emotion(user_input); }`
这写法……这这种`else`后面换行的缩进方式，还有那个`var_feeling`的命名……
“我草。”林星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了？发现Bug了？”傅明德凑过来。
“不是Bug，是‘抄袭’。”林星晚感觉头皮发麻，“傅老，您看这一段。这几行代码的写法，跟我大学那个项目一模一样。连注释里那个错别字‘情绪波动’写成‘情波动’都一样。”
傅明德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变，“这……陈启明以前可没这习惯。他写代码像德国人，严谨得要死，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半吊子的命名。”
“那是谁写的？”林星晚盯着屏幕，像是要把那个写代码的人从显示器里揪出来。
傅明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等等。陈启明当年为了找灵感，确实去各大开源社区扒过不少代码。他说要找一种‘更感性’的算法逻辑。你那个……”
“我那个课程作业是开源的。”林星晚接上了话，声音有点飘，“挂在GitHub上，虽然只有两个star，其中一个还是我自己点的。”
林星晚把陈启明的旧代码和现在的APP代码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十几年前陈启明从网上扒下来的、林星晚写的作业片段。右边是今天共振核心生成的、支撑着整个网络的APP。
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虽然模样变了，穿上了更高级的衣服，但那股子骨子里的神态那种处理逻辑的弧度，那种遇事转弯的方式一模一样。
它们共享一个“祖源”。
而这个祖源，不是什么科学巨匠，也不是什么天才黑客。
是当年那个为了应付期末考试，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在键盘上瞎敲的林星晚。
“这就解释得通了。”林星晚喃喃自语，嘴角抽搐了一下，“核心它不是在学怎么写代码，它是在学‘怎么像林星晚一样思考’。因为它一开始‘吃’进去的，就是陈启明留下的这些带有我风格的数据残渣。”
傅明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算是某种生物学上的‘隔代遗传’？只不过是在代码里？”
“算是吧。”林星晚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熟悉的APP图标，突然觉得它不再那么冷冰冰了，甚至还有点……亲切？
“看来，我是把自己给‘生’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