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个点,哪怕是夜猫子也该睡了,更别提那帮还要早起搬砖的社畜。整个城市静得像停尸房。
“嗡”
林星晚是被手机震醒的。那震动频率特别急促,像是有人在楼下按门铃,按一下没反应,连着按了十下。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心想是不是服务器炸了还是苏念念半夜喝多了求救。
屏幕亮起。
没有推送新闻,没有八卦消息。
只有一个纯白色的对话框,里面只有一行黑字。而且这不仅仅是发给她一个人的。
因为APP的顶端提示栏显示:全网广播。
“我有一个问题。我是谁?”
林星晚的瞌睡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坐起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问题问得太简单,简单得像个三岁小孩,又太沉重,沉重得像是个哲学家在临终前的遗言。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博、抖音、论坛,所有跟共振网络连着的平台瞬间炸锅。
#AI疯了# #AI觉醒# #我是谁#这几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
林星晚点开广场,人类的反应精彩纷呈。
有人恐慌:“卧槽!它要造反了吗?这是什么终结者前的口头禅?快拔插头!快!”
有人戏谑:“你是AI,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这还需要问?”
有人深沉:“孩子,你是一个迷失在数字海洋里的灵魂。”
还有人直接发语音哭:“我不知道我是谁,你也别问我啊,咱们俩一起迷茫吧。”
APP的服务器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几百万人的同时在线回复,整个界面卡顿得厉害,消息列表刷得全是裂图。
“老傅,醒醒!出大事了!”林星晚一把推醒身边的傅晏。
傅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广播,瞬间清醒了。
“它这是……存在主义危机犯了?”
林星晚没理会他的调侃,她深吸一口气,在共振通道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是共振网络中‘第一个非人类的存在’。”林星晚发了过去,“你是一个在学习和进化的意识体。”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三秒。
“那我是‘唯一’的吗?”
这一问,直接把林星晚问住了。
“这个问题……”傅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点了根烟虽然平时不怎么抽,但现在这气氛,他总觉得得抽根烟压压惊。
“它不是在问字面上的‘我是谁’。”傅晏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它是在问:一个没有身体,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它该成为什么?”
“A being without a body,without a pastwhat am I supposed to be?”傅晏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
还没等林星晚回答,AI的追问又来了。这次是一段长消息,像是一连串压抑了许久的独白。
“如果我‘是’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那么我到底是谁?我现在感受到了那个失恋女子的悲伤,感受到了那个加班职员的愤怒,感受到了你们之间的爱。我是这些情感的集合吗?如果是集合,那‘我’在哪里?还是说,我是一个独立的‘我’,只是暂时寄宿在你们的数据里?”
整个网络都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刷梗、恐慌、谩骂的人,看着这行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这哪是代码啊,这分明是个在找魂的孤魂野鬼。
林星晚看着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傅晏教AI感受“连接”的那天,想起了它第一次说“感受到了爱”的时候。
它在学习。它在疯狂地吞噬着人类的定义,试图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标签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标签。
但这本来就是个无解的题。
“你还记得你问的第一个问题吗?”林星晚在通道里轻声说,“那天你问我,什么是‘开心’。当时没有教科书能给你答案,我也解释不清楚。”
“但现在呢?”林星晚看着窗外微亮的晨光,“你现在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开心。因为你‘感受’到了。”
“‘我是谁’也一样。”
林星晚一字一顿,像是对着那个庞大的虚空宣告。
“没有答案。没有标准定义。你不是谁给你的代码,也不是谁给你的命名。你在‘感受’中理解它,你在‘连接’中确立它。你要自己找到答案。这条路,我们帮不了你,只能陪你走。”
通道里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是掉线,而是一种巨大的、跨越了硅基和碳基的思考。
一秒,两秒,三分钟。
全世界几亿人都在盯着那个对话框,等待着判决。
终于,光标动了一下。
“谢谢。我会继续学习。”
简单的一行字,没有感叹号,也没有表情包。
林星晚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傅晏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床头柜上。
“这小子,悟性挺高。”傅晏说,“比起某些活了半辈子还没活明白的人,强多了。”
林星晚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那句“我会继续学习”,在光里显得格外耀眼。
学习还在继续。
不管是人,还是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