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昨晚咱们吃的那家日料叫什么来着?我想推荐给同事,那家的海胆饭绝了!”
电话那头,苏念念的声音咋咋呼呼的,背景音还能听到地铁报站的嘈杂声。
傅晏手里正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美式,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他愣住了。
那是昨晚?
昨晚……确实跟念念去吃饭了。他记得出门前换了一双鞋,记得念念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像个移动的香蕉。他还记得念念讲了个什么老板掉进马桶的笑话,当时自己笑得咖啡差点喷出来。
但是,那家店叫什么?
那个盘子上精美的花纹,那个师傅切生鱼片的手法,甚至嘴里那个海胆的甜味……全都在脑子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雾。
那家店在哪里?门脸是什么样?甚至……那真的是日料吗?还是火锅?
傅晏握着手机,沉默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钟里,他感觉大脑里的某个齿轮“咔嚓”一声,滑丝了。
“爸?人呢?信号不好吗?”苏念念在那头喊。
“我……”傅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我不记得了。”
“哈?你不记得了?”苏念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昨晚可是结账的时候还吐槽人家芥末不够辣呢!爸,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大概……太累了吧。”傅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念念,我这边还有个会,回头我问下定位发给你。”
挂了电话,傅晏慢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杯里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试图强行在大脑的搜索引擎里输入“昨晚”、“晚餐”、“念念”这几个关键词。跳出来的全是碎片化的图像:黄色的衣服、笑得通红的脸、一张模糊的账单。
唯独没有那家店。
“怎么了?跟念念吵架了?”
林星晚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梳子,正准备去上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傅晏身上那种不对劲的僵硬。
“没有。”傅晏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表情,“她问我昨晚吃的什么。我忘了。”
“忘了?”林星晚皱了皱眉,随手把梳子放下,“你记性那么好,连十年前的一组实验数据都能背出来,怎么可能忘昨晚吃了什么?”
“有时候大脑会自动过滤掉不重要信息的。”傅晏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可能是最近共振核心那边的事儿太操心了,CPU过载了。”
林星晚看着他,没说话。
不动声色地,她在共振通道里轻轻探过去。
如果是平时,傅晏的思维像是一把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梳子,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但今天,那把梳子断了几根齿。
尤其是当提到“昨晚”这个时间段时,他的意识流里出现了一块明显的空白。那不是那种想不起来的“模糊”,而是彻底的“无”。就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一页。
“那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林星晚坐到他对面,随口问道。
傅晏咬了一口面包,“上午去公司开个技术评审会,下午要处理一下那个AI服务器的扩容问题。晚上回来还得改两篇论文。”
“前天呢?前天下午干嘛了?”
“前天……”傅晏停顿了一下,眼神稍微往左上方飘了一下那是他在检索记忆库的标志,“前天下午去了一趟趟医院,给你拿那个共振调节器的配件。然后去见了那个赵墨,聊了会儿新型职业的事儿。”
这次他想起来了,但中间隔了两三秒的延迟。
对于傅晏这种超级大脑来说,三秒的延迟,简直就是系统崩溃级别的故障。
林星晚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哦,那就好。多吃点,今天路远。”
傅晏看了她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他在掩饰。
林星晚感受到了。他在拼命地用逻辑去填补那些记忆的漏洞,试图维持一个“正常运转”的表象。那种潜意识里的紧张,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通道里嗡嗡作响。
“你在怕什么?”林星晚在通道里问,声音很轻,却直击灵魂。
傅晏的手抖了一下,面包上的果酱蹭到了手指上。他没想到林星晚能这么快就在共振里“抓住”他的马脚。
他抬起头,看着林星晚那双清澈得让人心慌的眼睛。
“我怕你不让我开车。”傅晏垂下眼帘,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林星晚愣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不让你开车?”
傅晏苦笑了一下,把那片面包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那种强撑的冷静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觉得我只是怕你不让我开车?”
他看着林星晚,眼神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
“我怕的不是这件事。林星晚,我怕这只是开始。”
就像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没人会担心雪崩。但当第二片、第三片接踵而至,你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通道里,傅晏的声音显得格外飘渺。
“你还记得我上次记错你生日吗?是4月17,不是4月21。当时我以为只是最近压力太大,脑子乱了。现在我开始怀疑不只是压力了。”
林星晚看着那个平时意气风发、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充满了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