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体检,必须要去。这是规定,跟我走。”
林星晚没给傅晏任何辩解的机会,一大早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塞进车里,一路开到了市三院的神经内科。
傅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指节都有点发白。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平时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哪个路口有坑、哪个红绿灯时间长,他门儿清。但今天,他的眼神有点发直,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到了医院,人山人海。
挂号、排队、抽血。林星晚跑前跑后,傅晏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跟在后面。
“坐这儿。”林星晚拍了拍候诊室的蓝色塑料椅,“别乱跑,听到名字进去。”
傅晏乖乖坐下。
一分钟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林星晚的手。
林星晚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傅晏的手心全是冷汗,湿漉漉的。他抓得很紧,不像是在牵手,倒像是个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紧张?”林星晚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怕吵。”傅晏低声说,眼睛盯着对面那个正在哭闹的小孩子,“太吵了。脑子里的弦快断了。”
其实林星晚知道,他是怕结果。
“傅晏!”
护士的叫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傅晏猛地站起来,手却没松开,把林星晚带了个趔趄。
“你自己去,我在外面等你。”林星晚小声说。
“不行。”傅晏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慌乱,“你得跟我进去。万一……万一我忘了出来怎么办?”
这句“忘了出来”,听得林星晚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最后,林星晚跟护士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被允许陪着进了检查室。
核磁共振仪像个巨大的白色甜甜圈,嗡嗡作响。
“躺上去,别动,脑袋放正。”技师指挥着。
傅晏躺上去,狭长的通道在他眼前展开。他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
林星晚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监控屏幕。
技师回头说:“心率有点快,一百二。放松点,深呼吸。”
傅晏的胸廓起伏着,但频率显然并不平稳。
林星晚闭上眼,潜入共振通道。
那里面也是一片混乱。傅晏的意识像是在暴风雨里的小船,不断地被各种杂音拍打。恐惧、焦虑,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在呢。”林星晚在通道里轻轻安抚,“我在外面看着你,哪也不去。”
听到这个声音,那艘小船似乎稳住了一些。
半个小时的扫描,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等傅晏从机器里爬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去休息室等结果,半小时后拿。”技师说。
半个小时后,诊室里。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戴着厚厚的眼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成像图,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傅先生。”老主任摘下眼镜,转过身,脸色很严肃,“你这海马体的异常活动,比三个月前检查时扩大了大约15%。”
傅晏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膝盖,“15%……很多吗?”
“三个月,15%。”老主任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这不正常。别说你才三十多岁,就是八十岁的老头子,脑子萎缩也没这么快。这不是自然衰老,也不是单纯的压力。”
林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什么原因?”
老主任摇了摇头,“生理检查上,你的脑部结构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肿瘤,没有血管畸形。但在功能性成像上,你的记忆回路就像是在……短路。”
他顿了顿,看了林星晚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我之前看过一些国外的文献,关于过度使用脑机接口或者神经介入技术后的后遗症。”老主任压低了声音,“林小姐,我听说你们……和量子前沿实验室那边走得很近?”
林星晚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认识的人,有类似的症状……”老主任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傅晏停在停车场的一根柱子旁,没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医生说的‘类似的症状’……”傅晏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指的是陈启明实验的那些自愿者,对吧?”
林星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傅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来,我也成了那个实验的一部分。哪怕我根本没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