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
傅晏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他是真的累了,最近睡得很沉,但这沉睡里透着一种逃避的味道,仿佛只要闭上眼,就不用面对那些正在溜走的记忆。
林星晚没有睡。
她侧身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傅晏的脸。她的手有些发凉,慢慢伸过去,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如果你记不住,那我替你记。”
林星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启动了体内的共振通道。
这一次,她不是去“看”他的情绪,也不是去“安抚”他的焦虑。她想做一个从来没做过的大胆尝试备份。
既然共振能连接意识,那能不能把他的记忆“读取”出来,然后“复制”到自己的脑子里?
就像给即将崩溃的硬盘做个整盘拷贝。
通道打开了。
那种熟悉的电流感顺着指尖传导过去,林星晚感觉自己“进”去了。
傅晏的大脑内部,不再是以前那种井井有条的图书馆。
这里像是一场暴风雨后的废墟。巨大的书架歪歪斜斜,像是随时都要倒塌。无数的书那些记忆从架子上掉下来,散落一地。有的书页散开了,纸片漫天飞舞。
那些飞舞的纸片上,全是画面。
林星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正在崩塌的区域,伸手抓向离她最近的一本书。
那是上周傅晏和苏念念吃晚饭的记忆。
“抓住你了。”
林星晚的意念包裹住那本书。画面瞬间在她脑海里展开,清晰得像是身临其境。
那是家日料店。灯光是暖黄色的。苏念念正夹着一块三文鱼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爸,你少吃点生的,你胃不好。”苏念念说。
傅晏皱着眉,但还是夹了一片,“我知道。这新鲜,没细菌。”
细节,声音,气味,甚至那杯大麦茶的热气,全都一模一样。
林星晚松了一口气。能读出来!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她要把这个记忆包,“拖”进自己的意识深处,把它封存起来。
林星晚集中全部的精神,像是一个搬运工,双手抱住那本书,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
就在两边的意识即将融合的那一刻
“滋啦!”
一股剧痛像是高压电流一样,瞬间贯穿了林星晚的整个大脑。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疼,而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脑子里,硬生生要把你的神经元给扯断。
“呃……”
林星晚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手猛地抽离,像是被火烫了一样。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了?”
身边的傅晏被这动静惊醒了。他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灯光亮起,照亮了林星晚惨白如纸的脸。
林星晚捂着脑袋,还在发抖,“没……没事。头疼。”
傅晏盯着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在共振通道里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那是一种试图强行入侵并被弹出的余波。
他在通道里“看”到了。
她在“偷”他的记忆。
傅晏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一把抓住林星晚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星晚疼得嘴角都在抽,但看着傅晏那惊恐的眼神,她还是挤出一丝笑。
“我想……帮你备份。”林星晚虚弱地说,“我怕你丢了……我就想……存一份在我这儿。”
“蠢货。”
傅晏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共振通道只能‘连接’,不能‘复制’。”傅晏在她耳边说,语速很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的意识不是一个U盘。你是个体,我也是个体。你没法把我的记忆像文件一样拷走。强行拷,脑子会烧坏的。”
林星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那种无力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原来连最后一点私心都用不上。她甚至连给他做一个备份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书架倒塌,看着那些记忆消失。
“那怎么办……”林星晚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就这么看着吗?”
傅晏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不用看着。”傅晏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备份这种事,本来就不该靠什么黑科技。”
他在通道里,把那个念头传递过去,温柔得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
“我忘了的,你替我记住了。这就是够了。”
林星晚愣住了。
“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硬盘。”傅晏笑了笑,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忘了什么,你就告诉我。你就说‘傅晏,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或者说‘傅晏,你以前答应过要带我去这儿’。”
“只要你记得,我就还在。”
林星晚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忍。
“好。”林星晚吸了吸鼻子,“以后你忘了什么,我都替你记着。要是你敢赖账,我就打你。”
“行,随便打。”傅晏把她按回被子里,“睡觉。再折腾,我脑子还没坏,你先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