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星晚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醒的。
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眼底泛着青紫，看着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昨晚哭太凶，又是头疼又是折腾，这会儿整张脸都透着一股颓败劲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晏手里拿着个用毛巾包着的冰袋，那是刚才从冰箱里速冻出来的。
“敷一下。”傅晏走到她身后，把冰袋轻轻贴在她眼皮上。
冰凉的触感让林星晚哆嗦了一下，没躲。
傅晏的手很稳，隔着毛巾轻轻按压。两人谁都没说话。浴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排气扇嗡嗡的转声。昨晚那场失败的“备份”尝试，那个差点烧坏脑子的瞬间，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两人中间，谁也不想碰。
不能备份。
这是昨晚那个剧痛给她的最终判决。人不是U盘，记忆不是MP3文件。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复制。
“我去上班了。”傅晏收回冰袋，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狼狈的脸，“晚上早点回来。”
林星晚没说话，点了点头。
看着傅晏出门的背影，林星晚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那股子想哭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备份，那就换个思路。
林星晚一头扎进了书房，把那些关于共振原理的论文翻了个底朝天。一直翻到中午，她的目光停在一篇还没发表的外国期刊预印本上。
“Resonance Reinforcement（共振加固）。”
文章里提到，共振连接不仅仅是信息的传递，它还能通过持续的频率刺激，强化大脑中现有的神经突触连接。就像学生复习功课一样，反复刺激能加深记忆痕迹，防止遗忘。
“既然不能存副本，那就帮你加固原件。”
林星晚猛地合上电脑。
当天晚上，林星晚就把这个想法跟傅晏说了。
“每天三十分钟。不说话，不聊事，就在通道里待着。”林星晚指着那个进度条，“我顺着你的记忆回路走一遍，就像是用熨斗把那些起皱的纸给熨平了。”
傅晏听完，居然笑了笑，“这听起来像是什么玄学理疗。”
“死马当活马医呗。”林星晚把他按在沙发上，“来，躺好。”
这一试，就是一周。
每天晚上九点，雷打不动。两人并排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林星晚的意识像是一股温柔的水流，沿着傅晏的神经回路缓缓流淌。她能感觉到那些记忆的纹理，那些原本有些松动的连接，在她的“冲刷”下，似乎确实变得紧实了一些。
周五晚上，林星晚拿到了新的“遗忘记录”。
她对着那条记录数了两遍。
12条。
上周是19条。
“起作用了！”林星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把手机怼到傅晏脸上，“你看！这周才忘了12次！而且有好几次你都是自己想起来了！”
傅晏看着那些数字，眼神也亮了一下。这不仅是数字的减少，这是大脑功能的止损。
但林星晚很快就没那么高兴了。
她拿着记录，一条一条地仔细看。
减少的那7条，全是“短期记忆”。比如忘了把钥匙放哪了，忘了那个词怎么说。这些都在好转。
但是，那几条关于“远期记忆混淆”的记录，一条都没少。
“记得我上次记错你生日吗？是4月17，不是4月21。”傅晏前几天又提了一嘴，而且这次他更坚定地认为4月17是对的。
还有他把蓝裙子记成冬天穿的那件事，也没改过来。
共振加固对“新记忆”有效，对“旧记忆”的混淆完全没用。那些乱入的、来自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就像是一块长在墙里的铁锈，你刷再多漆也盖不住。
林星晚心里那股刚升起的希望，又凉了一半。
这不对劲。如果是单纯的阿尔茨海默或者脑退化，不可能只对远期记忆无效。这说明，傅晏脑子里的那个“干扰源”，不是普通的衰退，而是一种……覆盖。
夜深了，傅晏睡下后，林星晚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地板上。
她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个硬盘。那是傅明德临死前留下的全部资料。
她之前只顾着看共振核心的技术参数，从来没仔细翻过那个名为“历史档案”的文件夹。
鼠标点开，几百个文件名密密麻麻。
林星晚的指尖滑动着，突然停在了最下面的一个文档上。
文件的创建日期是2025年，也就是今年。
标题让她愣住了《自愿者症状追踪记录陈启明实验室（2023-2025）》。
自愿者？陈启明？
林星晚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