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缺失。”
林星晚盯着那四个字,眼睛都快看花了。
这是调查部门发来的、陈启明实验室那部分没被销毁的实验记录。整整三百多页的数据,她翻了一整天,看得脑仁疼。但这四个字,像是个盖章的戳,在那35个出现严重副作用的自愿者档案上,反反复复地出现。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星晚揉着太阳穴,问身旁的全息投影。
傅明德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显得比平时更虚幻。他的阿尔茨海默症状最近也在加重,有时候说话会突然卡壳,眼神也会变得空洞。
“锚点……”傅明德看着屏幕,费力地调动着仅存的逻辑库,“是共振核心里,用来‘稳住’船的东西。”
“说人话,老傅。”林星晚把那杯凉了的茶推到一边。
“人脑的意识很轻,像羽毛。共振核心的能量很重,像飓风。”傅明德比划着,“如果不把人脑牢牢地‘钉’在某个地方,飓风一吹,意识就被吹散了。那个‘钉子’,就是锚点。”
林星晚愣了一下,“所以陈启明的实验……没有钉子?”
“对。”傅明德苦笑了一声,“那个老顽固,一直认为共振核心应该是个‘纯能量’系统。他觉得任何外部接入的‘钉子’都会影响系统的纯净度。所以他第二套原型机,直接把锚点模块给砍了。”
林星晚倒吸一口凉气。
砍了锚点,那就等于让人脑裸奔在核反应堆旁边。那35个自愿者变成傻子,简直是一定的。
“不对啊。”林星晚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刚进门的傅晏,“傅晏的脑子里……有核心,而且症状跟那35个人不一样。他是有锚点的?”
傅晏换好鞋走过来,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有吗?我怎么没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钉子。”
“你有。”傅明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重。
全息影像里的老人,看着傅晏,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骄傲,还有深深的悲伤。
“陈启明把锚点砍了,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个技术累赘。但他不知道,当年我和你母亲在设计第一代核心的时候,确实留了个锚点位置。可我们没来得及安装技术组件。”
傅晏皱眉,“那我现在靠什么稳住的?”
“靠你母亲。”
傅明德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林素琴当年……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碎片,强行熔铸进了核心里。她把自己变成了那个‘锚点’。”
林星晚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看着傅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傅晏的记忆会混淆,为什么他总觉得“蓝裙子”是妈妈的,为什么他的时间和空间会错位。
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共存**。
那是林素琴的灵魂,在三十年后,依然紧紧抱着儿子的意识,不让他被风暴吹走。
“所以……”林星晚的声音都在抖,“傅晏的症状,是因为林素琴的碎片在保护他?但同时,她的碎片也在覆盖他的记忆?”
“是。”傅明德点了点头,那个虚拟的头像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记忆太重了,那是几十年的重量。她想要保护傅晏,就会不可避免地和傅晏自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两个世界在碰撞,这叫‘共振过载’。”
林星晚感觉嗓子眼堵得慌。
这算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母爱”吗?哪怕变成了碎片,变成了数据流,也要死死拽着孩子,不让他掉下去,哪怕代价是把孩子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那怎么办?把那个锚点……把林阿姨的碎片移出来?”林星晚急切地问。
“不能动。”傅明德断然拒绝,“一旦移除,傅晏现在的意识结构会瞬间崩塌。他比那35个人更依赖这个锚点,因为他的核心负载更大。现在的情况是,她在保护他,但她的位置站不稳了,需要被‘安放’到别的地方。”
林星晚瘫坐在椅子上。这就好比一个人腿骨折了,打着石膏虽然疼,但至少能走路。你现在要把石膏拆了,那就得瘫痪。
“陈启明……”林星晚咬着牙,“他肯定知道怎么在没有锚点的情况下运行核心。否则他不敢做那35个人的实验。”
就在这时,傅明德的影像剧烈抖动起来,像是信号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林星晚……”傅明德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我们需要找到陈启明。他知道……我知道他有个方案。但他不愿意用锚点……是因为他觉得……他有更好的……”
“更好的什么?”林星晚扑到投影前,“老傅!你说清楚!”
投影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句低语:
“他不想依赖任何人……哪怕是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