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弹窗新闻。标题加粗红字,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陈启明实验室涉事自愿者体检结果出炉,35人疑似脑部损伤》。
林星晚刚把早餐端上桌,傅晏正拿着叉子戳盘子里的煎蛋。听到提示音,他手一抖,煎蛋被戳了个稀烂,蛋黄流了一盘子。
“这帮官老爷,动作倒是快。”傅晏看着那流出来的蛋黄,声音有点哑。
那35个人。
林星晚盯着手机屏幕,下面那行小字看得她眼睛疼:涉事自愿者已被要求尽快前往指定医疗机构复诊。
这一炸,就是两天。
那个原本只有家属才知道的小圈子,瞬间炸开了锅。林星晚有个大学同学在市监局混饭吃,半夜偷偷给她发了点内部录音。
点开第一条,是个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我丈夫才三十五岁啊!你们给他吃的是什么药?打的是什么针?昨天回家他连门都找不到,站在楼下傻笑!医生说是什么退行性改变,那是老年痴呆的病名啊!他才三十五!”
录音背景里还有男人那种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像是个坏掉的收音机。
林星晚关了录音,手有点抖。
她翻到了那份刚刚传过来的、还没经过任何媒体公开的症状对比表。那是调查组那边漏出来的,一共15个人的详细记录。
她把这15人的症状,跟傅晏那份“遗忘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短期记忆模糊,无法提取新词汇。”傅晏忘了“日料店”的名字;这15个人里有8个忘了自己老婆叫什么。
“远期记忆混淆,时空错位。”傅晏把蓝裙子记成了冬天;这15个人里有3个坚信自己还在上大学,有个甚至觉得自己还在上高中。
“偶发性幻觉,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傅晏觉得那是妈妈的记忆;这15个人里有个大货车司机,声称自己脑子里有个小女孩在背唐诗,但他根本没生过闺女。
“这不仅仅是巧合。”林星晚指着那张表,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陈启明那老东西,根本就是拿人脑当小白鼠在跑程序。跑崩了就扔,不管了是吧?”
傅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一言不发。
他看得非常慢,一行一行地看。每看一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放下了报告。
“他们跟我一样。”傅晏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平日里的锐利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都是被实验伤害的人。只不过……我是幸运的,我有我妈留下的锚点在保命。他们没有。”
那种同病相怜的痛苦,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沉重。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现在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那堆烂苹果里稍微新鲜一点的那一个。
林星晚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那个匿名电话录音。那个妻子还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一边哭一边骂,把陈启明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妈的。”林星晚猛地把手机拍在桌上,“这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他知道会有副作用,他知道那个‘锚点’多重要。但他为了那个所谓的‘纯净核心’,就把这35条人命给填进去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平时那种温吞的性子这会儿全被火气给烧没了。
“更操蛋的是,他还签了免责协议。”傅晏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林星晚愣了一下,“什么?”
就在这时,调查组的联系人发来了一个新文件。
是一份扫描件。标题是《自愿者知情同意书(第二版)》。
林星晚点开,滑到最末尾。密密麻麻的条款,全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头疼的法律术语。
“快拉到底。”傅晏说。
林星晚手指一划,停在最后一条。
那里有一行字,字号小得跟蚂蚁似的,也就是个4号字,夹在两段废话中间,不拿放大镜根本看不见。
“本实验可能存在未知的神经系统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记忆紊乱、认知障碍。自愿者需充分了解并自行承担风险。”
“我草。”林星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叫什么充分了解?这行字比标点符号大不了多少!他这是故意藏着的!”
这哪里是同意书,这简直就是一张卖身契。陈启明用几个臭钱,就买断了这35个人后半生的理智。
傅晏看着那行小字,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就是科学家的‘严谨’吗?”傅晏把文件关掉,“把人命算在误差范围里,然后用这行小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事没完。”林星晚咬着牙,“这事儿绝对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