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长的光缝切开了昏暗的房间。
傅晏端着一杯热美式走了进来,那是他刚磨的,香气在安静的空气里有点呛人。他把杯子放在桌角,那是林星晚手边唯一一块还没被A4纸和U盘占领的地方。
“还在看?”
林星晚没回头,整个人都贴在那个发亮的笔记本屏幕上,蓝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连眼底下的那层乌青都看不清了。
“傅晏,你来看这个。”
林星晚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傅晏绕到她身后,弯下腰,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上。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虽然是量子前沿的底子,虽然还留着当年傅明德设计的那些基础回路,但整张图的逻辑走向,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傅明德的设计,核心是个发散型的网状结构。所有的节点都是平等的,或者说,是以“人”为中心向外辐射。那是“连接”。
但这张图不一样。
这是一个倒金字塔。所有的回路,所有的意识流,最终都汇聚到了最顶端的那个黑点那是系统的中枢。
“这不是共振。”傅晏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这是集权。他把‘人’变成了‘端点’,而系统才是‘大脑’。”
“对。”林星晚点开了那个名为“Control_Unit.exe”的模块,“陈启明给这个模块起了个很恶心的名字‘意识管理’。”
她点开代码注释。
`优先级控制:在意识冲突时,系统指令覆盖人类意志。`
`阈值设定:当人类反抗值<30%,执行强制写入。`
傅晏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这是在改写脑子。”傅晏直起腰,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是想连接谁,他是想控制谁。他想当上帝。”
林星晚继续往下翻,翻到了关于“锚点”的设计文档。
以前他们一直以为,陈启明是因为疏忽或者为了省钱,才没给那个第二套系统加锚点。导致那35个自愿者大脑失控。
但文档里的红字注释,狠狠地给了林星晚一耳光。
`锚点模块:已移除。`
`理由:锚点会生成独立的意识保护区,系统无法越过该区域进行深度操作。为了实现全域管控,必须牺牲稳定性。`
“他是故意的。”林星晚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发抖,“他不是忘了,他是觉得锚点碍事。因为有了锚点,他就没法把人脑彻底变成硬盘。”
傅晏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冷冰冰的代码,就像看着一把把手术刀。陈启明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冷血的屠夫。为了所谓的“全域管控”,他能把人脑烧掉也在所不惜。
“还有这个。”
林星晚关掉代码,打开了一个扫描件。那是陈启明的手写草稿,字迹潦草,还沾着咖啡渍。
在草稿的最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如果不把图片放大五倍,根本看不见。
傅晏凑过去,看清了那行字。
“Fu Yan's brain... perfect test platform. High adaptability.”(傅晏的大脑……完美的测试平台。高适应性。)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星晚猛地转过头,看着傅晏。
“原来是这样。”林星晚眼圈一下子红了,“我一直以为,他选你是因为你是个好用的亲戚,或者是因为你是傅明德的儿子。”
“他是看上了你的脑子。”林星晚指着那行字,声音都在发颤,“在他的眼里,你不是傅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是一个……硬件配置最好的小白鼠。你的‘共振频率’最适合跑他那个变态的系统。”
傅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以前觉得陈启明虽然严厉,但至少是个科学家。科学家总归是有底线的,哪怕是道德底线。
现在看来,在陈启明眼里,所谓的人性,不过是实验数据里的一个可忽略的误差值。
“怪不得。”傅晏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苦涩,“怪不得他当年那么支持我搞研究,经常把我叫去实验室‘指导’。原来他是在给这块主板做兼容性测试。”
他伸手关掉了那个文件。
“看来,我不仅是个病人,还是个精心培养出来的合格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