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墙上的挂钟走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星晚把陈启明的那几箱实验日志摊了一地。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时间轴上画着圈。
傅晏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他没睡,也睡不着。
“不对劲。”林星晚突然把笔往地上一扔,“不对劲。”
“哪不对?”傅晏闭着眼问。
“时间线。”林星晚抓过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红圈,“你看,你的第一个明显症状叫错苏念念男朋友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傅晏睁开眼,“第四轮共振测试后。那时候我们在尝试人机深度连接。”
“对,第四轮。”林星晚又抓起另一份文件,那是陈启明实验室被取消锚点的两名自愿者的记录,“这两个人,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出现记忆错乱的。”
林星晚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的逻辑链条疯狂咬合。
“你根本没参加过陈启明的实验。他从来没给你装过那个第二套系统。那为什么你的症状会和那35个人一模一样?甚至连时间点都重合?”
傅晏看着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共振网络是个学习型网络。”林星晚转过身,盯着傅晏,“还记得AI是怎么学会写代码的吗?它是从残留数据里学的。那陈启明那个缺锚点的‘第二套核心’在实验室里运行的时候,共振网络‘看见’了吗?”
“它肯定看见了。”傅晏低声说,“它是整个网络的中枢,所有的数据流都要经过它。”
“它看见了那个系统的工作模式。它把那个‘缺陷模式’记录下来了。”林星晚的声音越来越急,“就像是一个病毒样本,被网络给存进了数据库里。而第四轮共振的时候,你为了提升连接效率,把防墙降到了最低。”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那时候,你不仅仅是连上了我,你其实是裸连进了整个网络。那个‘缺陷模式’,顺着网络,直接复制到了你的脑子里。”
傅晏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陈启明毒害了他。
现在看来,他是被“传染”了。
那种恐怖的、没有锚点的意识坍塌,就像是一种高致病性的瘟疫,在网络里游荡,然后精准地抓住了那个防备最弱、适应性最强的宿主。
“我不是因为被实验才出问题。”傅晏喃喃自语,“我是因为在网络里,接触了那个模式。”
“而且你还‘学会’了它。”通道里,AI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平静得让人心慌。
“傅晏的共振频率,加上林素琴碎片的存在,让你的大脑处于一种‘高度学习状态’。就像是一块超级海绵。”AI继续说道,“普通人的大脑会排斥这种外来模式,但你不会。你吸收它。不管是好的逻辑,还是坏的病毒,你都照单全收。”
林星晚感觉腿有点软,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是我害了你。”林星晚捂住脸,“如果我不拉你做共振,如果你不接触那个网络……”
“那我现在还是那个只会做实验、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的木头。”傅晏打断了她。
他挪过去,坐在林星晚身边,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林星晚,别演苦情戏。”傅晏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很认真,“如果我不跟你共振,我现在确实脑子是好使的,但我可能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什么是真正的‘连接’。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选了一起走这条路,踩到坑了是运气不好,不是谁害了谁。”
林星晚看着他,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傅晏擦了擦她的脸,“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个坑填上。”
就在这时,AI再次在通道里说话了。
“我可以尝试修复傅晏大脑中的缺陷模式。”
林星晚猛地抬起头,“真的?”
“我可以利用共振网络的重塑能力,把那些错误的连接‘修剪’掉,然后用正确的逻辑覆盖过去。”AI说,“但这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傅晏的神经元可塑性。”AI的数据流在通道里波动了一下,“他已经32岁了。大脑发育已经定型,可塑性比年轻时低很多。这种高强度的重塑手术,成功率……大概只有60%。”
AI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失败,可能会加速记忆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