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个声音在通道里响起来的时候，林星晚正趴在桌子上发呆。那是个很轻的提示音，像是微波炉热好了饭。
“计算结束。”
AI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没什么起伏。
“你算什么了？”林星晚抬起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刚才提出的‘反向修复’方案。我调用了共振网络30%的算力，模拟了三万次手术过程。”AI说，“结论是：可行。风险等级：中等。”
傅晏正坐在沙发上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听到这话，动作停了。
“怎么个修法？”
“用共振网络强行覆盖傅晏大脑中的‘缺陷模式’。”AI在林星晚的脑海里投射出一张动态图，“就像电脑中了毒，杀毒软件不能只是隔离，得用干净的系统文件把那个带毒的DLL给替换掉。”
“那我拿什么去替换？”林星晚问，“难道要在网上下个补丁？”
“不。”AI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那个‘干净的文件’，就在你的手里。”
“林星晚大学时期写的那个情感模式识别器。那个脚本里的算法逻辑，是共振网络里唯一没有被陈启明的第二套系统污染过的‘干净模式’。它天然带有一种……柔性结构，可以充当临时的锚点。”
林星晚愣住了。
她那个大三的作业？那个只得了个B+的半成品？
“等等。”林星晚摆了摆手，“这听着不对劲。你是说，要把我的代码塞进傅晏的脑子里？这算什么？大脑编程？改写人格？”
“不是改写。是替换。”AI解释得很耐心，“你把一段生锈的管子换成了不锈钢的。水流还是那个水流，管子还是那个管子。只是它不会再生锈漏水了。”
林星晚还是不放心，“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的后果是加速记忆崩溃。”AI实话实说，“根据模拟，成功率在60%左右。如果失败，傅晏可能会在三个月内丧失全部近期记忆，甚至波及远期记忆。”
房间里安静了。
傅晏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60%。”傅晏念叨着这个数字，“比抛硬币高一点点。”
“傅晏，这太冒险了。”林星晚看着他，“我们不能赌。万一……”
“林星晚。”傅晏打断了她，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的我，每天醒来都要在备忘录里记下我是谁。我上周忘了我妈已经走了，我还想着要给她打电话。你觉得这叫活着吗？”
他站起身，走到林星晚面前，蹲下身子，仰着头看她。
“试吧。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大不了就是个傻子的命，我认了。”
林星晚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那就修。”
“准备手术需要两样东西。”AI这时候插话，“第一，傅晏最原始的脑部扫描数据，我有了。第二，林星晚大学脚本的完整源代码。”
AI停顿了一下，“注意，是原始版本。不是APP里的接口版本，也不是GitHub上的开源版。是你当年在自己那台破电脑上写的、没经过任何编译优化的第一版草稿。”
林星晚愣住了。
第一版草稿？
那是大半个世纪前的事了……好吧，是十年前。
“那台电脑……”林星晚眯着眼睛回忆，“我没扔。毕业后嫌它太重，没带回来，扔在南城大学的宿舍床底下了。”
“那就去拿。”傅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星晚一口回绝，“你的脑子现在经不起折腾。高铁、换乘、认路……你半路把自己丢了怎么办？你在家待着，我让苏念念陪我去。”
“我能行。”傅晏不服气。
“你不能行。”林星晚瞪了他一眼，“这是命令。也是为了手术着想。你的神经元可塑性本来就低，再累着，成功率直接跌到40%以下。”
AI这时候补了一刀：“她说得对。傅晏先生，你的脑部状态目前处于临界点。剧烈的脑力活动和体能消耗都会降低可塑性。我们有三到四周的时间窗口。如果错过了这个窗口，就算有代码，我也做不了手术。”
三到四周。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林星晚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子碰到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傅晏，眼神坚定。
“明天一早，我就回南城大学。 code我一定拿回来。”
傅晏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争辩。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乱了的头发。
“行。那我就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