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旅馆那扇有些受潮变形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踹开了。
林星晚和傅晏跟在调查组的人身后冲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那是一间很廉价的标准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和旧烟味混合的味道。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陈启明就坐在那张写字台前。
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了,扣子还扣错了一个,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但他并不慌张。
他甚至还很安静地喝着一瓶矿泉水。
而在他对面,摆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正跑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
听到动静,陈启明慢慢转过椅子。看到林星晚,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我知道你会来的。”
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他。
“陈启明,你涉嫌非法人体实验以及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领头的调查员亮出了拘留证。
陈启明没看那个证,也没看调查员。他只是越过他们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林星晚。
“我一直在等这行代码跑完。”他指了指电脑,“只是可惜了,还差最后一点。”
林星晚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科学家,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火气。
“你知道那35个人怎么样了吗?”林星晚往前走了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有的人忘了自己叫什么,有的人忘了孩子怎么叫妈。这就是你跑出来的代码?”
陈启明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本来能修复的。”
“哈?”林星晚气笑了,“你说你能修复?”
“我的第二套系统缺一个锚点。但我一直在找替代方案。”陈启明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挣扎了一下,差点挣脱调查员的手,“你的代码……林星晚,你的代码里有我没有的东西。”
他喘了口气,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那是直觉。一种不需要逻辑推导,不需要概率计算,直接就能判断情感类型的直觉。我写了一辈子的代码,全是严密的逻辑,但我写不出那种‘跳跃’。那个APP……它学会了你的这种直觉。如果我能拿到你的原始脚本,我就能合成一个新的锚点。”
“所以你就拿那35个人命去填?”傅晏冷冷地插了一句,“陈叔,你果然是个人才。”
陈启明看了傅晏一眼,眼神复杂。
“傅晏,你的大脑是最好的测试平台。如果当初你愿意配合我……”
“闭嘴。”傅晏打断了他。
调查员不再废话,直接架起陈启明往外拖。
陈启明的脚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就在被拖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突然猛地回过头,看向傅晏。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傅晏能听见。甚至连旁边的林星晚都只看到了他的嘴型。
“你说什么?”林星晚下意识地问。
陈启明被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那台还在闪着光的笔记本电脑,还有那瓶没喝完的水。
傅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
“傅晏?”林星晚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又在放什么屁?”
傅晏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星晚。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震动,那是建立在原有世界观崩塌之上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说……”
傅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干。
“他说你母亲不是唯一一个。”
林星晚愣住了,“什么?”
“他说,和我母亲一起参加当年那个实验的,还有一个人。”傅晏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没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像是一道伤疤。
林星晚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唯一一个。还有一个幸存者。
如果林素琴变成了意识碎片,那那个人呢?那个人变成了什么?
陈启明要找的不仅仅是代码,他在找的,恐怕还有那个“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