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面碎裂的寒气还在往上冒。
姜离的手按在萧重左耳上,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温热的,黏稠的,和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她另一只手已经扯下自己衣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别动。”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萧重没动。
他那只完好的右耳能听见风声,能听见远处影卫围拢的脚步声,能听见冰层底下暗流涌动的水声——但左耳那边,只有一片死寂的、厚重的、像被棉絮堵死的空。
姜离用撕下来的布条绕过他下颚,动作快得近乎粗暴。止血带需要压力,她没时间温柔。布条勒紧时,萧重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依旧没出声。
“王爷!”影十一的声音从十步外传来,带着迟疑。
姜离没回头。
她盯着萧重那双眼睛——瞳孔还微微放大着,刚才那种灵魂层面的共振感还没完全褪去,但理智已经在一点点爬回来。她知道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他听不见你。”姜离侧过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左耳废了。”
影十一呼吸一滞。
冰柱那边传来笑声。
是萧铭。
他被自己的长枪钉在冰柱上,枪尖贯穿右肩,血顺着冰面往下淌,但他居然还在笑。那张脸因为失血和疼痛扭曲着,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清楚楚。
“残、废。”
两个字。
姜离眼神一冷。
她松开萧重,弯腰从冰面上捡起一块东西——是刚才打斗时崩碎的护甲碎片,边缘锋利,还沾着血。她掂了掂,转身,抬手,掷出。
动作一气呵成。
碎片划破寒风,精准地砸进萧铭张开的嘴里。
“呃——!”
半截舌头被割断的闷响。
萧铭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混着碎肉和冰渣。他想惨叫,但只剩下一串含糊的、漏风似的嗬嗬声。
姜离转回身,重新面对萧重。
萧重的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右耳微微动了动——他听见了萧铭那边异常的动静,但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左半边视野是盲区,刚才砸聋耳朵的那一击伤到了平衡神经,此刻他连站稳都需要集中精神。
机会。
姜离伸手,握住萧重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很冷,指节上全是刚才砸冰面时留下的伤口。她用自己的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很慢。
很重。
萧重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读”懂了。
——全杀。
——不留活口。
写完最后一笔,姜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个距离,刚好让萧重看不见她身后的影十一——也看不见影十一在接收到他眼神示意后,那瞬间绷紧又立刻执行的动作。
影卫动了。
像一群无声的鬼。
平南王带来的那些亲卫本来就已经伤残大半,此刻在影卫的围剿下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刀锋割开喉咙的声音被风声掩盖,尸体倒在冰面上的闷响混在碎冰的咔嚓声里。
萧重站在原地。
他右耳听见了那些声音——刀入肉的钝响,濒死的喘息,尸体滑倒的摩擦——但他没转头。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姜离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剧痛袭来。
不是来自耳朵的伤。
是来自大脑深处,某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经。萧重身体猛地一晃,膝盖差点跪下去。
【警告:宿主过度干预男主伤情,违反“观测者不得直接介入关键生理修复”条例。启动三级电流惩罚——】
系统的机械音在姜离脑海里炸开。
但她没躲。
反而往前一步,伸手抓住萧重的手臂。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敞开,像一根导线,强行接入了萧重此刻正在承受的所有痛觉信号。
然后反向输送回去。
——你不是要罚吗?
——来啊。
——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幻痛在两人之间形成回路。
萧重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姜离的脖颈。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他眼睛充血,盯着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姜离没挣扎。
她甚至仰起头,让他的手指能更完整地贴住她的皮肤。然后她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他那只完好的右耳。
没有声音。
只有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气息。
“嗡——”
像琴弦被拨动的最低音。
萧重扣着她脖颈的手僵住了。
在那一片死寂的左耳世界里,在那被剧痛和血腥填满的感知中,这一丝震动——通过骨骼,通过血肉,直接传导进他唯一还能接收声音的右耳——成了唯一清晰的坐标。
他听见了。
不,不是听见。
是“感觉”到了。
生命的频率。
姜离看着他瞳孔里翻涌的暴戾一点点沉淀下去,看着那层血色后面逐渐浮出来的、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她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转而覆上他扣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背。
轻轻拍了拍。
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
然后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他右耳捕捉:
“从今往后,你这只耳朵——”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右耳的轮廓。
“只能留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