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
下午四点。
傅晏坐在沙发上看书，突然把书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林星晚正对着电脑发呆，被他吓了一跳。
“饿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这才几点啊？早饭是九点吃的，你现在就饿了？”
“我想吃火锅。”傅晏把书拿下来，眼神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种九宫格的，全是辣椒的那种。”
林星晚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知道他不是真饿。这几天查代码查得昏天黑地，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他这时候喊饿，喊得这么具体，这么迫切，只是想找点事做。
想找点“普通人的事”做。
“行。”林星晚合上电脑，“走。去大学城那家老灶火锅。那个味儿正。”
两人开车去了大学城。
那家火锅店在地下，门脸不大，进去就是一股子浓郁的牛油味儿和喧闹的人声。大铁锅里红浪翻滚，雾气腾腾。
傅晏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鸭肠、黄喉、脑花……全是硬菜。
菜一上齐，他就开始忙活。
给林星晚调料碗，香油、蒜泥、耗油、醋，配比精准得像是在做化学实验。
“毛肚七上八下，别老了。”他拿着长筷子，在红油锅里给林星晚涮毛肚。
林星晚看着他。
他低着头，额头微微冒汗，筷子在水里起起落落。他的动作很熟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他那个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一个正常的男朋友，会在下午四点带女朋友去吃火锅，会给她涮毛肚，会嫌弃她把香菜放多了。
“傅晏。”林星晚夹起那一筷子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不用这么忙活。我自己能来。”
傅晏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碗推到她面前。
“我就想坐在这里和你吃火锅。”他没看她，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气泡，“没有AI，没有陈启明，没有那该死的记忆问题。就咱们俩，吃顿饭。”
他苦笑了一下，“我想当个普通人。真的。”
林星晚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脸，心里酸得厉害。
“你已经很普通了。”林星晚夹了一块煮好的牛肉塞进他碗里，“除了比别人帅、比别人聪明、比我高这么多、比我有才华以外……你也挺普通的。”
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夸人的水平，还是这么烂。”
“爱吃不吃。”林星晚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就这么在喧闹的火锅店里，埋头苦吃。红油溅在桌面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就在吃得正香的时候，傅晏的手机响了。
是苏念念。
傅晏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喂，念念。”
“哥，周六有没有空？我要带男朋友回来见见世面，你陪我和我爸吃顿饭呗？压压惊。”电话那头，苏念念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傅晏愣住了。
他拿着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周六？
周六他要干嘛来着？
脑子里那块橡皮擦又动了。他记得周六好像有个什么事，是个挺重要的事，但他死活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星晚，眼神里带着求助。
林星晚看着他那样子，心里一抽。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夹了一筷子萝卜，嚼得嘎吱响。
“有啊。”林星晚看着傅晏，用口型说，“去。”
傅晏定了定神，对着电话说：“有。周六我有空。几点？”
“那就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傅晏把手机放在桌上，手一直没拿开。
“周六……”他低声念叨，“我周六原本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林星晚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凉意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心里的酸楚，“你周六没事。去吧，正好我也想逛街。”
傅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周六，晚上六点，陪念念吃饭。”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林星晚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但我开始依赖备忘录了。
那个曾经能在大脑里构建复杂量子模型的傅晏，现在连一顿饭都需要靠记事本才能确信。
林星晚没有说破，也没有安慰他。这时候的安慰太廉价，也太伤人。
她看着满桌子的菜，突然在共振通道里，用一种特别轻快、特别哥们儿的语气说了一句：
“想不起来的别怕，哥。哥都帮你写在备忘录里。你忘了，哥替你记着。”
傅晏正在夹鸭肠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星晚。
林星晚冲他眨了眨眼，嘴里嚼着鸭肠，一脸无所谓。
傅晏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行。那就麻烦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