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傅晏捂着鼻子，眼泪都被那个喷嚏激出来了。他手里抓着一把没用的档案纸，打喷嚏的时候带起一阵灰尘，在档案馆惨白的灯光下飞舞。
“小点声，这儿可是安静得跟坟墓似的。”林星晚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你看你的那堆纸，我看我的电脑。”
南城大学校档案馆，地下二层。这里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旧纸张发酵后的霉味。
傅晏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那堆破纸翻得哗哗响。
“我就纳闷了，明明是查高科技公司的黑幕，怎么搞得跟考古一样。”傅晏一边抱怨，一边把一份落了灰的文件袋抽出来，“现在的学校都是电子化了，怎么这堆烂纸还堆在这儿？”
“就是因为电子化了，这些‘死角’才没人管。”林星晚盯着屏幕，“陈启明那种人，做事肯定会留一手，电子档能删，纸质的有时候反而容易漏网。”
傅晏没说话，他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摊开。
“量子前沿实验室-产学研合作（2018-2019）”。
封面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那个量子前沿的LOGO还是很扎眼。
傅晏一页一页地翻。大多是些报销单、会议记录，还有一些看不连贯的技术报告。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停住了。
“林星晚，来看这个。”
林星晚滑着椅子过来，凑过脑袋。
那是一份《科研经费资助协议》。甲方是量子前沿实验室，乙方是南城大学计算机学院。
条款第三条：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提供科研经费伍拾万元整，用于支持实验室建设及学生创新项目。作为交换，乙方授权甲方无偿调取计算机学院近五年内所有“优秀学生项目”源代码，用于技术参考。
“五十万。”傅晏指着那个数字，嘴角抽了一下，“五十万就把整个计算机学院五年的精华给买断了？还是无偿调取？”
林星晚眯着眼睛算了一笔账。
“五十万，买个APP的底层架构，顺便买了个能改写人脑的‘锚点’算法。”林星晚冷笑了一声，“这买卖做得，简直跟白抢一样。我的代码就这么不值钱？”
“那是2019年的五十万。”傅晏把文件翻过去，“而且那时候他们也没告诉你这代码干嘛用。在陈启明眼里，这就是一堆大学生的作业，花点小钱买来看看，万一能捡到漏呢？”
“还真让他捡到了。”林星晚咬着牙，“捡到了我这只大漏。”
林星晚回到电脑前，继续在那台慢得要死的老爷机里翻邮件记录。
档案馆的服务器也是老古董，搜索个关键词能转两分钟。
“有了。”林星晚拍了下桌子，“2018年11月15日。陈启明给当时的一把手院长发的邮件。”
她点开邮件。
内容很短，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李院长，近来可好。实验室近期在情感计算领域有些新的想法，想看看贵院学生项目中是否有此类作品。如有，烦请推荐。”
下面是院长的回复。
“陈教授，您好。正好有个大三学生的课程项目，叫‘情感模式识别器’，逻辑很有意思，可能符合您的要求。”
傅晏凑在屏幕后面看完了两封邮件，突然冷笑了一声。
“看见没？”傅晏指着屏幕，“你的名字根本不是在那个大名单里‘跳’出来的。是一直被人盯着呢。”
“什么意思？”林星晚问。
“陈启明不是临时起意想看代码。他是专门找‘情感计算’这块的。”傅晏分析道，“他那时候肯定已经在搞共振核心了，但他卡在了‘锚点’或者‘情感识别’这块。他缺这块拼图。所以他想到了学校。”
林星晚愣了一下，“那他怎么知道学校里有？”
“也许是哪次讲座，也许是某篇论文的致谢。反正他知道这儿有他需要的东西。”傅晏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后背，“但是林星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启明拿到你的代码是在2019年初。那时候你才大三，那个项目还是个半成品。”
“那又怎样？”
“那他怎么知道，你那个半成品的逻辑，能变成共振核心的接口？”傅晏看着她，“他不可能未卜先知。除非……”
“除非那个代码本身就有某种特质，让共振核心‘认’出了它。”林星晚接过了话头。
林星晚把邮件往下拉，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在最底部，有一封被忽略的转发邮件。
发件人：陈启明。
收件人：一串乱码似的匿名邮箱。
时间：2019年2月14日。
正文只有一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锚点找到了。”
林星晚感觉心脏猛地被捏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傅晏。
“傅晏，他找的从来不是什么‘情感计算’。”林星晚指着那行字，“他找的是‘锚点’。他早就知道缺了锚点系统会崩，他一直在找替代品。然后他看见了我的代码他觉得，这个能当那个‘钉子’。”
傅晏盯着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你在那个孤独的大一写下的那个‘想让人懂我’的程序，在陈启明眼里，就是一个用来钉死人脑的钉子？”
林星晚没说话。
档案馆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远处墙上的挂钟，还在“咔哒、咔哒”地走着。
那个大一的林星晚，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一份孤独，会被一个疯子拿去，变成了控制世界的锁链。
“操。”傅晏骂了一句，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合上，“这老东西，算盘打得真是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