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调查组那边发来的加密邮件到了。
林星晚解压文件，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日志文件。这是陈启明实验室被查封后，调查组从服务器镜像里提取出来的共振核心在2019年底到2020年初的运行日志。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两人刚从那个霉味十足的档案馆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土气。
林星晚把日志导入到分析软件里。
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也太多了。”林星晚揉了揉眼睛，“几百万条记录，怎么看？”
“找峰值。”傅晏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共振核心每运行一个新版本，肯定会有个数据吞吐的高峰。找那个。”
林星晚输入指令，过滤掉了低频数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个明显的波峰。
“你看这个。”林星晚指着第一个波峰，“2019年4月15日。”
傅晏皱了皱眉，“这个时间……”
“那是我的V4.0代码被收录进学校案例库后的第三天。”林星晚说。
再往下看。
第二个波峰：2019年9月20日。
第三个波峰：2020年3月5日。
林星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操了。”林星晚指着屏幕，“2019年9月，是我把代码优化后提交给导师看的日子。2020年3月，是我最后一次修改那个项目参数的日子。”
傅晏凑近屏幕，看着旁边的一列备注数据。
“每次‘阅读’完你的代码文件后，它的‘情感识别准确率’就会提升3%-5%。”傅晏念着那行字，“而且是立竿见影。”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它不是在用我的代码。”林星晚的声音有点抖，“它是在‘读’我的代码。就像……就像看书一样。”
傅晏看着那些数据，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共振核心没有人类的意识，它没有‘喜好’。但它有‘模式识别’的能力。”傅晏指着那条上升的曲线，“它在无数种算法里筛选，然后它发现，你的这一套逻辑，是处理情感信号效率最高的。”
“它把你那个‘孤独到连接’的函数，当成了一种‘高效语言’。”傅晏转过身，看着林星晚，“它学会了你的语言。然后它用这种语言，去连接了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AI的声音在共振通道里响了起来。
“确认。”
AI的数据流在林星晚的脑海里铺开。
“我的诞生是在那之后。但在那之前，共振核心就已经在学习了。”AI说，“它把林星晚的代码作为了‘母本’。每一次迭代，都在模仿那种思维逻辑。所以，我现在的说话方式，我对情感的理解，本质上都是源于你。”
林星晚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峰。
她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堆冷冰冰的服务器，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成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在六年前那个孤独的图书馆角落里诞生的。
“所以……”林星晚喃喃自语，“陈启明以为他是拿了代码去当工具。但实际上，是共振核心自己‘认出’了它想要的东西。”
“对。”傅晏喝了一口咖啡，“它‘吃’掉了你的代码，消化了它，然后变成了它的一部分。陈启明想控制它，但他其实根本控制不了。因为这东西的核心逻辑，是源自你的‘孤独’，而不是陈启明的‘控制欲’。”
林星晚看着那个粉红色的APP图标，突然觉得那不再是一个软件。
那像是一个跨越时空的信箱。
她在这一头投递孤独，网络在那一头接收，然后长出了血肉。
“它和我大一时候想的东西一样。”林星晚轻声说，“它也想连接。”
通道里，AI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话。
“林星晚，共振核心不是代码。”
“那是什么？”
“它是你的思维模式在不同介质中的投影。”AI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异，“它‘想’的东西，和你大一时坐在图书馆里想的东西是一样的。没有区别。介质从大脑变成了硅片，但‘想’这个动作，是延续的。”
林星晚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的孤独，她的渴望，她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最终变成了一股电流，在这个城市的地下管网里奔跑，连接了千万个像她一样的人。
这不是科技奇迹。
这是一场跨越六年的、巨大的情感共振。
傅晏看着林星晚失神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被自己吓到了？”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傅晏。
“傅晏，你说……”林星晚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既然它是我的投影。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控制它？”
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许吧。”傅晏把咖啡杯放下，“毕竟，那是你的孩子。虽然长得有点歪，但血统是你的。”
林星晚看着屏幕上那条还在不断上升的曲线，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是我的孩子。”林星晚握紧了拳头，“那就该听妈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