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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指还停在萧重右耳的轮廓上。
冰面上,萧铭的笑声已经变成了嘶哑的抽气声——影十一的短刀钉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固定在冰柱上,血顺着冰面蜿蜒,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搜他怀里。”姜离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回头看萧铭一眼,“平南王的私人印信,应该贴身带着。”
影十一动作极快,刀刃一挑,萧铭的外袍被割开。一枚青玉印章滚落出来,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印章底部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才打斗时蹭上的。
姜离弯腰捡起印章,指尖摩挲着底部刻着的“平南王铭”四个篆字。她转身走向冰湖边缘——那里有一处被爆炸震裂的冰缝,裂缝边缘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湖底淤泥。
她蹲下身,用印章的侧面刮下一块红泥。
“你……你要干什么……”萧铭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疼还是怕。
姜离没理他。她从自己袖中取出那半张被水浸透、字迹已经模糊的密信残纸——那是萧铭刚才用来指控她的“投诚信”。纸张边缘还残留着萧重的指印。
她将残纸铺在冰面上,用红泥涂抹在印章底部,然后重重地、清晰地盖在了残纸的空白处。
一个鲜红的“平南王铭”印鉴,出现在“投诚”字样的下方。
“伪造物证?”萧铭嘶声笑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姜离,你以为这样就能颠倒黑白?这纸上的字迹——”
“字迹不重要。”姜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重要的是,这份‘供词’是从你怀里搜出来的,上面有你的印信,还有你的血手印。”
她说完,抬头看向萧重。
萧重还半跪在冰面上,左耳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右耳微微侧着,瞳孔里的焦距有些涣散,但那只手——那只右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离握住他的手腕。
“殿下。”她轻声说,声音只够他右耳听见,“借您的手一用。”
她牵引着他的手,挪向萧铭的方向。萧铭被钉在冰柱上,颈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萧重的手指触到那些温热的液体时,微微颤了一下。
姜离握紧他的手,将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按在萧铭颈部的伤口上。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指腹。
然后她拉回他的手,转向冰面上那份刚刚盖好印鉴的“供词”。
在落款处——那个“平南王铭”印鉴的下方,她引导着他的手指,稳稳地、清晰地摁了下去。
一个血手印。
属于萧重的血手印。
“好了。”姜离松开他的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这份供词上,有平南王的印,有摄政王的血指印。内容嘛……”她瞥了一眼残纸上模糊的字迹,“就说平南王萧铭勾结北狄,伪造证据离间摄政王与朝中重臣,意图谋反。”
萧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他嘶声道,“萧重!你看看她!她在你眼皮底下伪造证据!她——”
影十一的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上,声音戛然而止。
但就在这一瞬间,影十一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萧铭垂落的袖口——那里,一抹黑色的引线露了出来,引线末端连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铁球,铁球表面刻着细密的雷纹。
“火雷。”影十一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府工坊特制的爆破火雷,一枚足以炸塌半间屋子。”
姜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冰面上的风突然变大了。
那根引线被风吹得晃动起来,引线末端的火药粉末在空气中飘散——然后,不知是巧合还是冰面摩擦产生的静电,一点火星突然在引线末端迸溅开来。
嗤——
引线被点燃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姜离看见那点火星沿着引线飞速窜向火雷,看见影十一已经拔刀要砍断引线,看见萧铭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意——
她转身,用整个身体挡住了萧重的视线。
左手同时探出,五指扣住那枚已经引信嘶鸣的火雷,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将它塞进旁边那道冰缝里。火雷顺着裂缝滑入冰层下的湖水,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整个人扑倒在萧重身上。
轰——
冰层底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被湖水包裹、被冰层压制的闷响。但威力依然惊人。
整片冰面剧烈震动起来。
裂缝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碎冰像箭矢一样从冰缝中喷射而出。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冰,在巨大的水压下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萧铭的太阳穴。
噗嗤。
很轻的声音。
萧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瞳孔迅速扩散,钉在冰柱上的身体软了下去,头颅无力地垂落,太阳穴处一个深深的血洞,正汩汩往外涌着混着脑浆的血。
冰面的震动渐渐平息。
姜离从萧重身上撑起身子,碎冰从她肩头滑落。她回头看了一眼萧铭的尸体,太阳穴的伤口、飞溅的脑浆、冰柱上喷溅的血迹——一切都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自杀现场。
“平南王萧铭,”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冰湖上回荡,“勾结外敌,伪造证据,离间朝堂,事败后引爆火雷自杀谢罪。”
影十一沉默地拔出钉在冰柱上的短刀。萧铭的尸体软软地滑倒在冰面上。
姜离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她的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正在疯狂刷屏:
【警告:因果链错乱度+15%】
【警告:关键人物死亡方式偏离原剧情线】
【警告:世界线修正机制已触发……修正失败……错误代码:权限不足】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提示音。
然后弯腰,扶起已经彻底脱力的萧重。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逐渐模糊,但那只手依然攥着她的袖子,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影十一。”姜离说。
“在。”
“发射王府的紫色信号弹。”她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向京城宣告——平南王谋反伏诛,摄政王重伤,请求支援。”
影十一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筒,拔掉引信。
咻——
一道紫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绚烂的紫荆花图案。那是摄政王府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见者必须即刻驰援。
焰火的光芒映在姜离脸上,明明灭灭。
她扶着萧重,站在冰湖中央,脚下是伪造的供词、是平南王的尸体、是刚刚被引爆的火雷残骸。远处,马蹄声已经隐约传来——京城的禁军看到信号,正在赶来的路上。
萧重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但平稳。他的右耳贴着她的脖颈,能听见她脉搏跳动的声音。
一下,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姜离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你的印章,盖了我的活路。”
“从今往后,你这只耳朵听见的每一句话——都只能是我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