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星晚的声音有点发抖。她盯着屏幕上"锚点V0.1"的代码页，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像是不敢碰下去。
傅晏走过来，弯腰凑近屏幕。
代码页的右侧边缘，有一行手写体的字是从笔记本上扫描进去的，笔迹细而柔，带着那种老式钢笔的墨痕。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这个世界了这段代码会替我们爱下去。"
傅晏读完，沉默了几秒。"这是林素琴的字？"
"嗯。"林星晚靠回椅背，"孙婷给我的原始文件里，扫描了所有手写笔记。这行字写在2009年3月的代码草稿旁边。"
"2009年……"傅晏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年份。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写得好 romantic，像那种文艺青年的感悟。"林星晚苦笑了一下，"但越想越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写这句话的时间点。"林星晚调出实验日志的时间线，"2009年3月，林素琴刚刚做完第二轮共振核心的稳定性测试。测试结果是核心的能量衰减速率远超预期。换句话说，她那时候就知道，这个项目可能撑不了多久。"
傅晏皱了皱眉。"她的身体呢？"
"也是2009年开始出问题的。"林星晚咬了下嘴唇，"傅明德之前提过，林素琴2009年体检发现异常，但她一直没停下研究。所以她写这句话的时候"
"她已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傅晏替她说完。
林星晚没说话，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屏幕上那行字静静地待在代码页边缘，像是跨越了十几年时间，从2009年一直盯到现在。
"我继续往下翻了。"林星晚滚动鼠标，"你看这段实验日志第47页。"
屏幕上跳出一整段密密麻麻的文字。林素琴的行文风格很干练，几乎没有多余的话，但这段明显不一样，写得又长又细
"如果共振核心能够识别并学习'人类情感的语言'，那么即使我走了，共振核心也能替我去连接需要连接的人。这不是'人工智能模拟情感'这是让核心理解情感本身的结构，然后用这种结构去建立连接。"
林星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词"人类情感的语言"。
"你看她用的词。不是'情感识别'，不是'情绪分类'，是'语言'。她把情感当成一种语言来处理。"
傅晏想了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星晚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我在大一课程项目里用的核心方法论，就是这套东西。"
她翻到自己2018年的课程报告，指着第一页的框架图上面赫然写着"情感分类维度：渴望、满足、孤独、连接、断裂"。
"我当时设计这个维度的时候，参考的是心理学文献里关于情感基础原型的理论。五个维度，每个维度对应一种人类最基础的情感结构。我当时觉得这东西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导师也说我的框架很有原创性。"
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林素琴2009年的实验日志，右边是自己2018年的课程报告。
"你看林素琴说的'人类情感的语言'，和她列出来的情感结构关键词，跟我的五个维度几乎一模一样。"
傅晏仔细对比了两份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可能是巧合。"
"对，不可能是巧合。"林星晚的声音有点哑，"但我2018年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根本没见过林素琴的任何资料。我是后来才"
她突然停住了。
"等等。"她转头看向傅晏，"傅明德呢？他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傅晏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我爸之前跟你提过一些关于林素琴的事。他说2009年林素琴提出过一个设想，原话是……"
他把傅明德的语音消息调出来，外放。
傅明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林素琴在2009年年底跟我聊过一次。她说她预测二十年后，会有人用和她一样的思维方式写出同一种算法。她管那个设想叫'灵魂语言的同步'。我当时觉得她在说胡话，没当回事。后来你拿着课程项目来找我的时候，我愣了好几天因为你的五个维度，跟她当年写在黑板上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
语音播完，房间里又安静了。
林星晚低着头，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件。她咬着牙，眼眶慢慢红了。
"他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颤，"所以她不是'预测'到我。"
傅晏看着她没说话。
"她是'等'到了我。"林星晚吸了一下鼻子，用力擦了把眼睛，"不是什么宿命，不是什么玄学是她的理论本身就是对的。情感的基础结构就是那五个维度。任何一个人，只要沿着正确的理论框架去推，都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她等了二十年，等一个验证她理论的人。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人。"
她笑了一声，但笑得很苦。"不是命运选中了我。是科学被时间证明了。"
傅晏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你妈的理论确实超前了二十年。"
"不是超前。"林星晚摇头，"是她看到了本质，但当时的技术和条件撑不起她的验证。所以她只能等。等计算能力上来了，等数据量够了，等有人重新走到她站过的那个位置上。"
她低头继续翻"锚点V0.1"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最后一页是手写的。铅笔字，比之前的钢笔字潦草得多，像是匆匆写下的。
"如果遇到一个用'渴望、满足、孤独、连接、断裂'来理解世界的人替我谢谢她。"
林星晚盯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坐着。眼泪顺着脸颊滴到纸页的边缘，洇开一小片。
傅晏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晚开口了，声音还有点抖："她连'替我谢谢她'都写了。她到底等了多久……"
"十五年。"傅晏说，"从2009年到你现在。"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页轻轻合上。
"我他妈一定要把这个APP搞清楚。"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