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量子前沿的整改方案正式落地。
林星晚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委员会开会。通知是周正平亲自签发的任命她为"量子前沿伦理监督员"，负责监督整改期间所有研发项目的伦理审查。
"这什么意思？"苏念念在电话里问。
"意思是以后量子前沿搞什么研究、开发什么产品、怎么做实验，都得我先看一遍，确认不违反伦理规范，才能动手。"
"那你不是变成陈启明的顶头上司了？"
"不是上司。是监督。"林星晚纠正她，"我不参与经营决策，只管伦理审查。但"
"但实际上他不干啥都得问你？"
"……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牛逼啊林星晚！"苏念念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你他妈从他的员工变成他的监督员了这叫什么来着风水轮流转？"
"别笑了。活儿多着呢。"林星晚翻了一眼桌上的整改文件厚厚一沓，第一页就写了十七条整改要求。
她挂了苏念念的电话，第二天就去了量子前沿。
陈启明在办公室等她。还是那间办公室但东西少了很多。书架上的奖杯撤了一半，墙上的商业合作照片也摘了。桌上只剩一台电脑、一摞文件和一杯茶。
"林监督员。"陈启明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别这么叫。"林星晚在对面坐下。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陈启明看着她，想了一下。"行。星晚。"
"整改方案你看了？"
"看了。十七条。"
"有问题吗？"
"没问题。"陈启明靠回椅背上，"该改的改。该停的停。该交的交。"
"你这态度"林星晚顿了一下，"比我想象的配合。"
"你以为我会闹？"
"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吵两个回合。"
陈启明笑了一下。"我跟你吵有什么用？调查组的结论已经下了。我闹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配合说不定还能争取点主动权。"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陈启明的语气变了，变得比平时坦诚一些，"星晚，我跟你说句实话Sync系统出事之前，我就知道迟早会炸。那些副作用数据情绪依赖、焦虑、睡眠障碍我早就看到了。我压下去了。不是不知道会出事，是"
"是舍不得停。"林星晚替他说完。
"对。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停了就全白搭了。"
"现在不还是停了。"
"所以说我蠢嘛。"陈启明摊了一下手，"早停损失还小一点。现在好了罚款、整改、名声也臭了。我他妈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栽这么大跟头。"
林星晚没接话。她打开整改方案，一条一条跟陈启明过。第一条：所有涉及用户情感数据的收集和使用必须经伦理委员会审批。第二条：Sync系统的游戏化外壳全部移除。第三条：取消强制推送功能。第四条：用户知情同意机制重做……
过了十七条之后，陈启明问了一个问题。
"新方向呢？"
"什么新方向？"
"整改方案里说量子前沿的研发方向需要重新定位。你有什么建议？"
林星晚看着他。这个问题不像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问。
"共振辅助治疗。"她说。
陈启明挑了下眉。
"共振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情感连接。"林星晚说，"与其拿来做商业化的攻略APP不如拿来做心理治疗。用共振连接帮助抑郁症患者、社交障碍者、PTSD患者帮他们重建跟外界的情感连接。"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吗？临床试验、审批、医保准入"
"我知道。但这条路是正路。"林星晚说，"你之前走的那条快，但是歪的。"
陈启明看了她几秒。
"你比我想象的善良。"他说。
"善良不是弱点。"林星晚回。
陈启明又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点了下头。
"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做。"
"……行。做。"
林星晚站起来。"整改期间的每周报告我会审。有涉及伦理问题的决策不管大小，先报我。"
"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整改方案在翻。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个精明到发亮的商人了。像是一个刚被教做人、正在消化中的中年男人。
"陈启明。"她叫了一声。
"嗯？"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共振技术是好东西'。我同意。所以别再糟蹋它了。"
陈启明没回答。但他点了一下头。
林星晚走出量子前沿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APP推送：
"量子前沿整改进度：60%。"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60%不算快，但也不慢。陈启明确实在配合。不是装的APP不会骗人。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云，蓝得有点过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又一条推送。
"伦理监督员已就位。共振网络运行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