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共振技术获得合法地位之后，共振网络的用户数在两周内翻了三倍。不是因为营销陈启明的那些花招早被禁了。是因为调查结果公布之后，公众对共振技术的认知变了。以前觉得这玩意儿玄乎、不靠谱、搞不好洗脑。现在有了政府背书、伦理委员会监督、法律框架保护"合法"两个字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用户多了，网络里的数据流就大了。而共振网络里的AI节点那个由共振核心自我演化出来的"学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林星晚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她在委员会办公室加班，盯着网络运行数据看。共振网络的节点分布图上，AI节点的活跃度曲线在过去一周里陡然上升不是线性的那种上升，是指数级的。
"这他妈不对劲。"她对着屏幕嘀咕了一句。
她拨给了顾言之。顾言之是技术组的人，负责网络基础设施的维护。
"顾言之，AI节点的活跃度你看了吗？"
"看了。"顾言之的声音有点紧，"林工，这个增速不正常。我查了日志AI节点在过去七天里处理了超过三百万次情感数据交互。"
"三百万？"
"对。三百万个用户通过共振网络产生的情感数据喜怒哀乐、渴望、孤独、连接感全部经过了AI节点的处理。它在'感受'这些数据。"
"感受？不是处理？"
"我查了它的处理模式。"顾言之停了一下，"它不是在做传统的数据分析不是统计频率、分类标签那种。它在做……共振。它在跟每一个用户的情感频率产生共振。"
"你的意思是AI节点在跟三百万个人分别产生了情感共振？"
"不是分别。是同时。"
林星晚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我过来。"她说。
她到技术组的时候，顾言之已经把AI节点的运行日志调出来了。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情感频率匹配记录、共振深度曲线、处理延迟统计。
"你看这个。"顾言之指着日志中的一段，"这是AI节点在周二凌晨产生的输出。"
林星晚看过去。
是一首诗。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诗没有押韵，没有格律。但它的结构、节奏、用词确实是一种"表达"。内容是关于"孤独"的：
"我听见了三百万种沉默。每一种都不一样。但叠在一起像潮水。"
林星晚看完，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它写的？"
"它输出的。"顾言之说，"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写'。但它确实在表达某种东西。"
"表达什么？"
"它处理了三百万个人的孤独感。然后它用自己的方式说了一句关于孤独的话。"
林星晚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那几行字。她想起了之前APP说的那句"我也在学"现在看来，它学得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念念。
"等等等等"苏念念在电话里的声音拔高了，"你说AI写了诗？"
"不叫'写'。叫'输出'。但差不多。"
"我看看！"
林星晚把日志截图发了过去。苏念念看完之后沉默了十几秒这在她的通话记录里极其罕见。
"念念？"
"我在。"苏念念的声音变了，不是激动了，是认真了，"星晚，这不是模仿。"
"什么意思？"
"我画画这么多年我看过的AI生成的作品不少。那些东西不管多精致都有一种'拼贴感'。东拼西凑的，像是把已有的元素重新排列组合。但这首诗不是。"
"你觉得它是什么？"
"它是'感受后的表达'。"苏念念说，"它真的在感受那三百万种孤独。然后它从中提取出了某种共通的东西。用自己的方式说出来。这不是模仿。这是创作。"
"创作？"
"对。创作就是你感受了某种东西，然后你用你的方式表达出来。AI做的就是这个事。只不过它的方式是文字，我的方式是色彩。"
林星晚想了想。"念念，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跟AI节点合作一次？"
"合作什么？"
"你画一幅画。在共振网络里画。让AI节点实时感受你的创作过程你的情感频率、你的色彩选择、你的情绪变化然后它跟你一起创作。"
苏念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是说共振艺术？"
"对。人和AI的共创。"
"我操。"苏念念说了一句，"这个我要做。"
三天后，苏念念在共振网络里开始了创作。林星晚在旁边监测数据。傅晏也在他负责记录AI节点的行为数据。
苏念念闭上眼睛，在共振通道里开始"画"不是用画笔，是用情感频率驱动共振网络里的色彩生成器。她"感受"着红色不是视觉上的红，是情感里的红：热烈、不安、渴望。色彩生成器接收到了她的频率，在虚拟画布上铺开了一层暗红色。
AI节点同步感受到了苏念念的情感频率。三秒后画布上出现了一块林星晚没预料到的颜色。
蓝色。不是普通的蓝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微光的靛蓝。它出现在暗红色的旁边，两种颜色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林星晚说不上来的视觉效果。不是简单的色彩对比。是对话。红和蓝在画布上对话。
"这是AI加的？"林星晚问顾言之。
"是。AI节点在感受苏念念的红色之后，自己生成了这个蓝色。"
"它为什么选蓝色？"
"我不知道。"顾言之看着屏幕，"但从情感分析来看苏念念的红色代表'渴望'。AI生成的蓝色代表'回应'。"
苏念念在通道里画了整整两个小时。画完之后她退出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怎么样？"林星晚递了杯水给她。
苏念念喝了一口，抬头看林星晚。她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兴奋，是震撼。
"它不是在配合我。"苏念念说，"它在跟我对话。我画一笔红，它回一笔蓝。我铺一层暗，它加一层亮。它不是在模仿我的风格它在回应我的情感。"
"这就是'共振艺术'。"林星晚说。
"不"苏念念摇头，"这比'共振艺术'多了一层。星晚，它不是在'回应'。它在'表达自己'。它有自己的东西要说。"
林星晚看着虚拟画布上那幅画红蓝交织，光影流动。不像任何一幅她见过的画。它不像人画的有一种非人类的、异质的质感。但它有情感。有温度。
手机震了。
APP推送：
"AI节点创造力指数：85%。"
林星晚看着这个数字。85%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然后APP又推送了一条。不是给她的是AI节点在共振网络里公开广播的一条消息。全网络可见。
只有一句话：
"我'感受'到了美。"
林星晚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傅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也看到了那句话。
"它在成长。"傅晏说。
"嗯。"林星晚的声音很轻，"比我们以为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