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正午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门外那道怒火中烧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沈黎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一身正红绣牡丹襦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场全开,与萧景渊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景渊原本滔滔不绝的叫嚣声,在看到沈黎那双冷若冰霜、毫无惧色的眸子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家丁原本气势汹汹,见镇国公府的大门敞开,沈黎又如此神色,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沈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275极淡的嘲讽弧度:“靖王殿下,这是要在府门前闹事吗?若是传扬出去,只怕陛下降罪,届时殿下该如何收场?”
萧景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那个气啊,可理智告诉他,在这里硬闯毫无胜算。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疑,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低沉了几分:“黎儿,我这也是急了。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非要在府门前让外人看笑话?不如随我去城外的静心别院,那里清静,我们好好谈谈婚约的事,也顺便商议一下后续的定亲事宜。”
沈黎心中冷笑,谈婚约?商议定亲?怕是探口风和威胁才是真的吧。她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给她做局的机会,她又岂会放过?
“既然殿下有诚意,那便依你。”沈黎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当场拒绝。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那好,今晚申时,我在静心别院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黎一眼,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不甘和试探,转身带着人马狼狈离去。
看着萧景渊离去的背影,沈黎转身回府,脸上的从容瞬间收敛。她快步走回黎光院,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翠儿。
“翠儿,去把墨影叫来。”沈黎沉声吩咐道。
墨影是沈黎秘密培养的情报人员,擅长乔装和速记,平日里隐匿在暗处,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不多时,一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普通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跪在沈黎面前:“属下墨影,听候小姐差遣。”
“今晚我要去静心别院赴宴,萧景渊此人野心勃勃,我怀疑他会趁机动手脚,或者套我的话。”沈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关键字眼,“你乔装成别院的杂役混进去,潜伏在雅间附近。萧景渊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涉及到西北、粮草、兵权之类的,都要给我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属下明白。”墨影接过纸条,转身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沈黎又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递给翠儿:“这是特制的影墨,无色无味,遇纸显形,且难以磨灭。今晚你随我入府,在添酒换盏之际,留意萧景渊案头是否有书信、账册之类的东西。若是看到上面印有奇怪的印章,务必用这影墨拓下来。”
翠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申时刚到,沈黎便带着翠儿乘坐马车前往城外的静心别院。她今日并未刻意打扮,只选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兰簪,看起来温婉柔顺,仿佛那个还没从落水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沈家大小姐。
静心别院建在城郊的一片竹林旁,环境清幽雅致,是萧景渊私下会见“贵客”的据点。马车刚停,萧景渊便亲自迎了上来,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持折扇,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黎儿,你来了。路上辛苦了。”
沈黎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礼:“有劳殿下久等。”
萧景渊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引着她走进早已布置好的雅间。雅间内烛火摇曳,酒菜飘香,桌上摆着萧景渊最爱的“醉春风”。
两人落座,萧景渊亲自为沈黎斟了一杯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黎儿,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信谗言,在府门前惊扰了你。这杯酒,算是我向你赔罪。”
沈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在冷笑。赔罪?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稳住她,方便接下来的套话罢了。
“殿下言重了。”沈黎放下酒杯,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其实今日之事,也非全是殿下的错。只是……父亲近日因西北战事吃紧,心情很是烦躁。若是殿下真能在西北之事上帮父亲一把,想必父亲定会对殿下刮目相看,这婚约之事,也就没那么难办了。”
萧景渊眼睛一亮,以为终于抓到了沈黎的软肋。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道:“哦?镇国公对西北之事有何顾虑?本王虽然不掌兵部,但在朝中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沈黎见鱼儿咬钩,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父亲担心的是西北粮草运输不畅,一旦战事爆发,前线将士吃不饱,穿不暖,这仗还怎么打?若是殿下能有办法筹措到一批粮草,或者找到一条安全的运粮路线,父亲定会对殿下感激不尽。”
“原来是为这。”萧景渊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黎儿,你放心。其实我早已与几位西域的大商人达成了协议,可以从他们手中低价购入粮草,再通过一条秘密商道运往西北。这条商道虽然隐秘,但却极为安全,绝不会被朝廷发现。”
“真的?”沈黎故作惊喜地看着他,“那真是太好了!殿下神通广大,佩服佩服。不知这批粮草何时启运?又有多少?”
萧景渊此时已被沈黎的一番吹捧冲昏了头脑,警惕性大大降低。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三日后,这批粮草就会从黑风谷运出。数量嘛,足可供三万大军食用一月。而且,我也在联系西北那边的‘朋友’,只要这批粮草送过去,他们自然会帮我办一些事。”
“三日后?黑风谷?”沈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与之前匿名信上提供的信息完全吻合。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追问道:“殿下神通广大,佩服佩服。只是这黑风谷地形复杂,若无内应接应,怕是也不好走吧?”
萧景渊得意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还没来得及封口的信函,在手里晃了晃:“这是那边的‘朋友’写来的确认函,上面有他们的暗记。有了这个,如虎添翼。”
就在他晃动信函的瞬间,沈黎清楚地看到信函的一角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那图案形状奇特,像是一头咆哮的恶狼。
这正是西北叛军专用的“血狼印”!
沈黎心跳加速,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给身边的翠儿使了个眼色。
翠儿会意,立刻端着酒壶上前添酒。她动作极其自然,借着身体挡住萧景渊视线的瞬间,迅速从袖中掏出蘸了特制影墨的薄纸,在那信函的印章处轻轻按了一下。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萧景渊毫无察觉。
“殿下,这酒凉了,奴婢为您换一壶热的。”翠儿收回手,微笑着说道。
“嗯,去吧。”萧景渊并未在意,继续滔滔不绝地向沈黎吹嘘着他的“宏伟计划”。
潜伏在窗外的墨影,将萧景渊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尤其是那“三日后”、“黑风谷”、“三万大军”以及“西北朋友”等关键信息。
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沈黎才以“身子不适,需要回府休息”为由,起身告辞。
萧景渊虽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敢强留,只能亲自将她送出别院。
回府的马车上,沈黎从翠儿手中接过那枚拓有“血狼印”的薄纸,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暗红色的纹路狰狞可怖,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罪证。
“做得好。”沈黎将薄纸收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墨影的记录,萧景渊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回到府中,沈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墨影的记录和那枚薄纸拓印,传递给了萧玦。
夜色深沉,凌王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萧玦看着送来的证据,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薄纸,仿佛能透过这层薄纸,看到萧景渊那张伪善面具下的狰狞嘴脸。
“沈黎,你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萧玦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萧景渊,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