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驶入京城时,天刚蒙蒙亮。
萧重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左耳。纱布还在,但那种空洞的、与世界隔着一层厚玻璃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沉。
他坐起身,看向姜离。
她靠着车厢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萧重知道她没有——她的呼吸节奏太均匀,均匀得不自然。
他从怀中掏出那封从冰湖密匣里捞出来的信。信纸被水泡得发胀,墨迹晕开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的字眼:“北境”“粮道”“三日后”。
萧重盯着那几个字,又盯着姜离。
然后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姜离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解释。”萧重的声音很冷,左手捏着那团湿透的碎纸,“或者,你吞了它。”
姜离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这是要喂我吃纸?”
“你瞒我的事,够多了。”萧重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这封信,是你写给谁的?北境的粮道,你想动什么手脚?”
“我没写过这封信。”姜离平静地说,“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谁?”
“沈贵妃。”
萧重瞳孔一缩。
姜离趁他分神的瞬间,反手扣住他受伤的左耳。她的手指按在纱布边缘,力道不重,却正好压在那道新鲜的伤口上。
萧重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姜离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完好的右耳:“沈贵妃在永安宫备了断头酒,等我回去喝。王爷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查——她宫里今早是不是从太医院领了‘引魂草’?”
萧重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半晌,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将那团湿透的碎纸强行塞进她嘴里。
“吞下去。”他说,“这是惩罚。”
姜离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团带着湖水泥腥味的纸屑咽了下去。吞咽时,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萧重,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萧重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松开手,别开视线:“下车。”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时,天已经大亮了。
姜离刚踏下车辕,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紫色太监服的老太监等在那里。老太监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姜姑娘,太后娘娘病重,想见您一面。”老太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贵妃娘娘特意让老奴来接您,车已经备好了。”
姜离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车厢帘子垂着,萧重没有出来。
她笑了笑:“有劳公公带路。”
***
永安宫的殿门比记忆中更沉。
姜离踏进门槛的瞬间,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像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
她抬眼看向殿中央的鎏金香炉。炉口青烟袅袅,烟色泛着诡异的淡红。
引魂草。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刷出一行小字:【检测到高危神经毒素:引魂草燃烧产物。长期吸入可致幻,催化蛊虫活性。建议立即撤离。】
姜离没动。
她垂下眼,借着行礼的动作,用涂了姜汁的指尖轻轻揉了揉眼眶。辛辣的刺激感瞬间让眼睛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臣女姜离,参见贵妃娘娘。”
沈瑶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头上簪着九凤衔珠步摇。她看着姜离,笑容温婉得让人头皮发麻。
“快起来。”沈瑶亲自起身,扶起姜离,“瞧瞧这眼睛红的……萧重又欺负你了?”
姜离低头不语,肩膀微微颤抖。
沈瑶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本宫知道你不容易。萧重那个人……霸道,偏执,占有欲强得可怕。你在他身边,怕是日日如履薄冰吧?”
姜离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娘娘……”
“别怕。”沈瑶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从宫女捧着的托盘里端起一只白玉碗,“本宫今日叫你来,就是想帮你。”
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药,热气腾腾,药香浓郁。
“这是‘金兰汤’。”沈瑶将碗递到姜离面前,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亲妹妹,“喝下去,你就能彻底摆脱萧重的掌控。本宫会安排你出宫,给你新的身份,让你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姜离看着那碗汤。
系统面板瞬间被红色警报覆盖:【警告!检测到蛊母浓缩液!摄入后将与宿主神经系统绑定,受控于母蛊持有者!危险等级:致命!】
与此同时,姜离发动了读心术。
沈瑶的心声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耳朵里——
【喝啊……快喝啊……等蛊虫入了你的脑子,你就是本宫最好的傀儡……萧重不是在乎你吗?本宫就用你,一点一点啃噬他的权力,他的江山……最后让他跪在本宫脚下,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姜离垂下眼,接过那碗汤。
“多谢娘娘恩典。”
她端起碗,凑到唇边。在汤药入口的瞬间,她用舌尖顶破了预先藏在舌底的海绵球——那是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吸毒海绵”,能吸附大部分液体毒素。
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
姜离能感觉到,大部分粘稠的、带着活物蠕动感的蛊母液被海绵吸收,只有极少部分真正咽了下去。
她放下空碗,抬头看向沈瑶。
沈瑶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感觉如何?”
姜离捂住心口,眉头紧皱,呼吸开始急促:“娘娘……这药……”
“是不是觉得心口绞痛?”沈瑶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铜铃,“别怕,这是蛊虫在适应你的身体。等它们安顿好了,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她摇动铜铃。
铃声响起的瞬间,姜离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涣散,整个人向后仰倒——
“砰!”
殿门被一剑劈开的巨响,压过了铜铃的声音。
木屑纷飞中,萧重提着滴血的长剑踏进殿内。他身后,影九带着一队黑甲卫鱼贯而入,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得令人胆寒。
沈瑶手中的铜铃僵在半空。
她看着萧重,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姜离,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碎裂。
萧重走到姜离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瑶。
“贵妃娘娘。”萧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给她喝了什么?”
沈瑶后退半步,护甲掐进掌心:“本宫……本宫只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萧重忽然站起身,一剑斩向香炉。
鎏金的炉身被劈成两半,燃烧的引魂草灰烬扬了满殿。滚烫的炉灰溅在沈瑶精致的宫装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而萧重剑尖上的血,正好滴在她精心修剪的护甲上。
鲜红,滚烫,像刚刚从心脏里掏出来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