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保批了。"
傅晏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国家医保局今日宣布，将'共振辅助治疗'正式纳入医保支付目录，适用范围包括中度及以上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及社交情感障碍。"
林星晚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你什么表情？"傅晏问。
"我在想从陈启明被查到现在，才多久。"
"八个月。"
"八个月。"林星晚重复了一遍，"八个月前这技术还在灰色地带趴着呢。现在进医保了。"
"速度确实快。"傅晏说，"但有原因。前期试验数据太硬了五百例抑郁症患者，共振治疗三个月后症状缓解率67%，六个月后缓解率81%。这个数据拿出来没有反对的理由。"
"67%和81%。"林星晚念了一下这两个数字，"剩下的19%呢？"
"19%没有明显改善。但没有恶化。也没有副作用报告。"
"所以不是万能的。"
"当然不是万能的。"傅晏说，"抑郁症的成因很复杂神经递质、心理创伤、社会环境共振治疗只解决其中一个维度：情感连接缺失。对于主要因'连接缺失'导致抑郁的患者效果显著。对于其他成因的患者效果有限。"
"这个区别很重要。"林星晚说，"不能让外面的人以为共振治疗是包治百病的。"
"已经写进临床指南了。"傅晏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适应症、禁忌症、治疗方案、疗效评估标准全在里头。我帮你拟的初稿，你和委员会的人改了三版。"
"行。我看看。"
林星晚翻了翻文件。方案写得很细每个疗程多少次、每次多长时间、频率参数怎么调、什么情况要中断治疗每一条都有依据。傅晏做这种事从来不含糊。
"对了"她抬头，"治疗仪的事呢？"
"第二代原型机出来了。"傅晏走到柜子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弧形，乳白色，边缘圆润。比第一代小了一半。
"这就是新的一代？"
"嗯。第一代太大跟头盔似的，患者戴上就紧张。你越紧张，共振效果越差。所以我重新设计了。"傅晏把设备拿出来，翻过来给她看背面，"贴在太阳穴后面就行。不需要全脑覆盖只需要刺激颞叶和边缘系统的共振区域。"
"重量呢？"
"85克。戴一两个小时没什么感觉。"
"电池？"
"充电一次用六个小时。够一个完整疗程。"
林星晚把设备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一下。做工很精致表面是磨砂的，触感温润。不像医疗设备，更像是一个日常的电子产品。
"你什么时候做的？"
"断断续续做了两个月。核心的频率调节模块是我自己写的跟APP底层那套共振逻辑兼容。"
"你一个人做的？"
"结构设计找了个工业设计师帮忙。但频率模块、安全阈值、反馈回路都是我的。"
林星晚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表情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这个设备从概念到原型机，他花了多少心血。他不是那种会邀功的人。他做完了就放在那儿，等你来问。
"傅晏。"
"嗯？"
"谢谢你。"
"不谢。"
"不是客气。我是认真的。"林星晚把设备放回盒子里，"这个东西会帮到很多人。"
傅晏没接话。他低下头整理盒子里的配件充电线、备用贴片、说明书。耳朵好像红了一点，但林星晚不确定。
两周后，第一批使用第二代共振治疗仪的医院开始接诊。林星晚作为"共振治疗顾问"，每周要去两家医院做治疗师培训。
第一次培训是在市中心医院的心理科。来了十二个治疗师有精神科医生，有心理咨询师，也有两个神经科的大夫。
"我先说清楚一件事。"林星晚站在会议室前面，扫了一圈，"共振治疗不是魔法。它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帮患者建立情感连接。抑郁症患者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快乐'是'断连'。跟自己断连，跟别人断连，跟世界断连。共振治疗通过频率匹配，帮他们重新连上。但"
她停了一下。
"连接只是开始。连上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工作。共振治不了创伤记忆，治不了认知扭曲，治不了现实里的烂事。它只是把门打开。走不走过去患者自己决定，治疗师帮忙带路。"
一个年轻的女治疗师举手。"林老师，如果一个患者在共振过程中情绪过载了怎么办？"
"立刻中断。"林星晚说，"治疗仪上有紧急停止按钮按下去，0.3秒内断开共振连接。同时你们要接受过情绪危机干预的培训这是培训第三阶段的内容。"
"有没有患者对共振完全没反应的？"
"有。大约15%到20%的患者对共振治疗的反应很弱。原因目前不清楚可能跟个体的神经回路差异有关。这部分患者需要转用其他治疗方案。共振不是唯一的选择。"
培训持续了一整天。结束的时候，林星晚去病房看了一圈。有几个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有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有的在轻声跟治疗师说话。
她在走廊尽头碰到了一个刚做完治疗的患者。二十出头的女孩，瘦瘦的，穿着病号服。看到林星晚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林星晚？"
"是。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采访。关于共振技术的。"女孩的声音有点轻，但很稳，"我住院三个月了。抑郁症。之前吃了两年药没什么用。后来医生建议试试共振治疗。"
"效果怎么样？"
女孩想了一下。"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哭了。不是难过。是我突然感觉到了旁边有人在。治疗师坐在对面我以前知道她在，但我'感觉'不到她。那次共振连接上之后我突然就'感觉'到了。她在那儿。她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有了一点力气。一点就够了。"
林星晚看着她。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连接'。"女孩说。
林星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用谢"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嗯"。
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
APP推送：
"共振治疗覆盖人数：10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