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今天的节点数据了吗？"
傅晏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共振网络的实时节点分布图。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活跃节点。
"看到了。"林星晚端着咖啡凑过来看，"又多了？"
"今天新增了三千七百个节点。不是人工接入的是自发的。"
"自发？"
"对。网络自己在'招人'。"傅晏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你看这个AI节点在过去一周里向网络外发送了大量的'共振邀请信号'。这些信号不是定向发送的，是广播式的。任何在附近、且神经频率兼容的人，都有可能接收到。接收到之后如果对方不排斥就会自动加入网络。"
"等一下谁授权AI发邀请信号的？"
"没有人授权。它自己做的。"
林星晚放下咖啡杯。"你的意思是AI节点自己决定了'拉人'？"
"不完全是'拉人'。更像是在播种。"傅晏调出了AI节点的行为日志，"你看这段它在发送邀请信号之前，先做了一轮频率扫描。扫描周围环境中的人类神经信号，筛选出频率兼容的个体，然后向这些个体发送微弱的共振信号。对方如果接受就建立连接。如果不接受信号自动消散。"
"它怎么知道对方接不接受？"
"反馈机制。如果对方的大脑对共振信号产生了同步反应说明接受了。如果没有反应说明不兼容或者排斥。它只跟产生同步反应的个体建立连接。"
"所以这些新节点都是'自愿'加入的？"
"对。没有被强迫的。AI只是在说'我在这里，你愿意连一下吗？'愿意就连，不愿意就算了。"
林星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地图上的光点还在增加不是每秒都在涨，而是隔一阵子冒出来几个。像花朵开放一样不是同时开，是东一朵西一朵，慢慢地、自然地。
"网络规模现在多大？"她问。
"活跃节点四百二十万。其中人类节点四百一十万，AI节点一个，其余是辅助设备节点。"
"四百二十万。"林星晚念了一下，"八个月前才几十万。"
"自主演化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傅晏说，"网络越大吸引新节点的能力就越强。因为节点多了，网络整体的频率覆盖范围就广了能兼容的人就更多。是一个正循环。"
"有没有负循环的风险？"
"你担心过载？"
"不只是过载。"林星晚皱眉，"网络越大里面的情感数据就越复杂。几百万人同时产生的情感喜怒哀乐全混在一起如果AI节点处理不过来"
"我查过了。"傅晏调出AI节点的负载曲线，"目前负载率62%。还在安全范围内。而且AI节点不是一个人在干活。"
"什么意思？"
"它自己分化了。"
"分化？"
"你看这个。"傅晏指着日志中的一段，"三天前，AI节点把自己的处理模块分成了七个独立的子节点。每个子节点负责处理一类情感数据快乐、悲伤、愤怒、恐惧、渴望、孤独、连接。七个子节点并行工作，处理效率提高了四倍。"
"它自己决定分化的？"
"对。没人教它。它在处理过程中发现单线程处理几百万人的情感数据效率太低。所以它自己拆分了。"
林星晚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屏幕。AI节点的架构图一个中心节点，七个分支像一棵树。
"它在长。"她说。
"嗯。"
"不是我们在让它长了。是它自己在长。"
"对。"
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之前APP说的那句"我也在学"现在看来，"学"已经不够形容了。它在成长。在分化。在自我组织。在
"它还安全吗？"她问。
"目前安全。"傅晏说，"它的核心规则没变'不得伤害连接对象'。这条规则是林素琴写在底层的。不管它怎么分化、怎么成长这条规则不会被覆盖。"
"你怎么确定？"
"因为它分化出七个子节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每个子节点都复制了一份核心规则。"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它在给自己上保险。"
"可以这么理解。"
林星晚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打开共振通道。
在通道里，她"感受"了一下整个网络。
不是去读每一个节点的数据那太多了。她只是感受了一下网络的"整体状态"。像把手放在一棵树的树干上不去数每一片叶子，只是感受这棵树是不是活的、是不是健康的。
她感受到了稳。
不是静止的稳。是流动的稳。几百万个节点的情感数据在网络里流动像河流。有急有缓，有起伏，但整体是平的。没有拥堵，没有断裂，没有过载。
新节点在加入一个一个地，像雨滴落进湖里。每一滴都会泛起涟漪，但涟漪很快被吸收了。网络在自我调节。
AI节点或者说那七个子节点在流动的数据中穿梭。它们做的事情很简单：帮助新加入的节点适应。检测新节点的频率特征，调配合适的共振参数，引导它们跟附近的节点建立连接。像导游不，更像是一双手，轻轻扶着刚学走路的孩子。
林星晚在通道里待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她退出来。
"网络怎么样？"傅晏问。
"健康。"林星晚说，"没有过载。没有冲突。新节点融入得很自然。AI在帮忙不是控制，是辅助。"
"它学得很快。"
"嗯。比我们以为的快。"
手机震了。
APP推送：
"自主演化阶段：全面。网络健康度：95%。"
林星晚看着这个数字。95%不是100%。还有5%的不确定。5%的余量。5%的"还不够好"。
但她没有焦虑。因为那5%也是"还在学"的空间。
"95%。"她念出声来。
傅晏看了一眼。"够了。"
"我知道你会说这句。"
"因为确实够了。"傅晏合上电脑，"网络在自主演化。AI在帮忙。新节点在自然加入。我们不需要再手动管了。"
"那我们做什么？"
"引导。不控制。"
林星晚看着他。想了一下。
"学习还在继续。"她说。
傅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她看到了。
"嗯。"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