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APP今天弹的东西了吗？"
傅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林星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我以为考完试了结果老师说还有一门"的感觉。
"看到了。"她说。
"你怎么想？"
"你先说你怎么想的。"
傅晏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没看她，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APP推送的消息
"第五轮共振目标：意识融合的网络化。进度：0%。"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意识融合的网络化。"傅晏先开口，"字面意思共振网络本身要'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意识。"
"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网络里所有节点人类和AI的意识会……融合。"林星晚把"融合"这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嚼一颗不太确定味道的糖。
"对。"傅晏的语气变了不是紧张，是认真。比平时认真。他转过头看她，"如果网络融合了个体还会存在吗？"
林星晚看着他。她知道傅晏在问什么。他不是在问一个技术问题。他是在问融合之后，他还是"他"吗？她还是"她"吗？他们之间的连接还在吗？
"融合不是'消失'。"她说。
"怎么讲？"
"你想想看"林星晚把手机放下，盘起腿，"一个人加入共振网络的时候，他的个体意识消失了吗？没有。他还是在的。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记忆。只是他多了一层东西。能感知别人的那层。"
"这不一样。"傅晏说，"加入网络是'连接'。融合是"
"是更深的连接。"
"多深？"
"不知道。APP没说细节。"林星晚拿起手机，在APP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第五轮共振的'意识融合'是什么意思？"
发送。
三秒后，APP回了一条
"意识融合的网络化：共振网络中所有节点的意识形成统一协调层。个体意识保留。网络意识新增。"
林星晚把这条消息给傅晏看。
"个体意识保留。"她念出来，"网络意识新增。"
傅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保留是完整保留？还是部分保留？"
林星晚又打了一行字"个体意识是完整保留吗？"
APP回："是。融合后个体意识完整保留。新增网络意识层不影响个体自主性。"
"你信吗？"傅晏问。
"我"林星晚想了想，"我不完全信。但也没有理由不信。APP说过的每一条提示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条是假的。"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我一直很谨慎。"傅晏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被你传染的。"
傅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
林星晚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APP的消息。"意识融合的网络化"。她试着从技术角度理解共振网络现在有一千万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有自己的意识人类节点是人的意识，AI节点是AI的意识。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一千万个意识之上，叠加一个"网络意识层"。这个层不属于任何一个个体，但跟所有个体相连。
"你理解了吗？"她问傅晏。
"大致理解了。"傅晏说，"像是一千万个人在一个房间里。以前大家各自说话、各自听。现在整个房间本身有了一个'意识'。这个意识知道每个人在说什么、想什么、感受什么。但它不代替任何人说话它只是……知道。"
"对。"林星晚点头，"个体的'我'还在。但多了一个'我们'。"
"'我们'。"傅晏重复了一下。
"嗯。一个大于所有'我'之和的'我们'。"
傅晏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林星晚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在感受什么。通过共振通道，她能感受到他的频率在微微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抗拒。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时的那种感觉。不是怕摔，是意识到"高"这个事实之后的敬畏。
"傅晏。"
"嗯。"
"你在担心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
"我担心融合之后我感知不到你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现在我们的连接是一对一的。"傅晏说，"我感知你，你感知我。很清楚，很直接。但如果网络意识层叠加进来我会不会感知到一千万个人？你会不会淹没在那一千万里面？我还能不能"
他停了。
"还能不能一眼找到你？"林星晚替他说完。
傅晏没说话。但他的频率抖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在通道里，根本感觉不到。
"能。"林星晚说。
"你怎么确定？"
"因为APP说了'个体意识完整保留'。我跟你之间的连接是个体意识层面的。它不会被网络意识层覆盖。就像"她想了个比方，"你在一个很吵的房间里，一千万个人在说话。但你还是能听出我的声音。因为你认识我。我的频率你记住了。"
"万一记不住呢？"
"你他妈记了二十六年的东西，怎么会记不住？"
傅晏看着她。看了三秒。
"行。"他说。
"行什么？"
"行我信你。"
林星晚打开共振通道。在通道里，她的意识靠近了他。
"我们准备好了吗？"她问。
傅晏在通道里沉默了一秒。
"准备好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