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傅晏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APP的开发者界面里输入了一串指令是她从顾言之那里拿到的管理员权限密码。APP的底层代码窗口弹了出来。
代码很长。封装了好几层外层是共振核心的运行框架，中间层是林素琴的情感规则集，最内层
林星晚的眼睛停住了。
最内层的代码注释，写法跟外面完全不一样。外面的注释是规范的、工整的、带文档格式的。最内层的注释
"// 这个循环可能会溢出，以后优化"
林星晚盯着这行注释，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她认识这种写法。太认识了。
大三那年，她写了一个情感模拟脚本课程作业。老师要求模拟一个简单的情感反馈系统。她写完之后觉得不够，自己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功能情绪衰减机制、情感记忆栈、多线程情绪并行处理。代码写得很赶，注释也乱"// 这个循环可能会溢出，以后优化"、"// 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这块逻辑有bug但跑得通先交了"。
潦草、随性、不讲究。典型的赶due风格。
她往下翻。更多的注释出现了
"// 情感权重初始化别动这个数组，调了就崩"
"// TODO: 处理空指针"
"// 不知道为什么加了这个参数但删了就报错所以留着"
每一行都是她的字。她的语气。她的习惯。
"念念"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念念你来看"
不对。苏念念不在。只有傅晏。
"傅晏。"
"嗯。"
"你看这个。"
傅晏弯下腰，凑近屏幕。他看到了那行注释"// 这个循环可能会溢出，以后优化"。
"你的？"他问。
"我的。"林星晚的声音很轻，"大三时候写的。课程作业。"
她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大学时候用的那台，早就该淘汰了，但她一直没扔。开机很慢，风扇嗡嗡响。她翻了一个文件夹"大三课程作业"里面有一个文件叫"emotion_sim_v2.py"。
她打开这个文件。
然后把APP的底层代码和自己的旧脚本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的旧脚本2017年写的。Python 3.6。三百多行。变量命名是她的风格"emo_weight"、"feel_stack"、"tmp_val"。缩进用四个空格。函数名用下划线命名法。
右边的APP底层代码被封装过、被优化过、被加了无数层框架。但核心逻辑
一模一样。
变量名没变。函数调用逻辑没变。连她当年写的一个低级bug"忘记处理空指针"都在APP代码里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有人在外面包了一层null check，但原始代码里的空指针风险还在。
"他妈的。"林星晚低声说了一句。
她继续往下翻。情感权重初始化的数组两边的数值完全一致。她当时是随手填的0.3、0.5、0.7、0.2、0.6。不是经过计算的，就是拍脑袋写的。但这个数组出现在APP的核心配置里。
"这不可能。"她说，"我写的这个脚本交完作业就丢在硬盘里了。从来没上传过任何平台。没开源、没分享、没投稿。就躺在那儿。"
"林素琴拿到了。"傅晏说。
"怎么拿到的？我都不认识她。"
"你不需要认识她。"傅晏说，"她是共振核心的设计者。共振核心有一个底层功能自动扫描互联网上的情感相关代码，寻找可用的逻辑模块。你的脚本虽然没有上传到公开平台但你的课程作业存在学校的教务系统里。"
"她黑了学校的教务系统？"
"不需要黑。她当时跟你们学校有合作项目情感计算的产学研课题。她有权限访问教务系统的作业库。"
林星晚盯着屏幕。两段代码一段是她大三赶due时候写的，一段是运行在一千万节点共振网络上的核心模块。中间隔了七年、隔了无数次的封装和优化但根源就在那里。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回过头发现路是你自己铺的。但你铺的时候不知道。你以为你在赶一个due。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抖得厉害水洒了。洒在键盘上、洒在桌面上、洒在她自己手上。
傅晏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没有说"别紧张"。
他拿过桌上的纸巾，蹲下来，擦掉洒在桌面上的水。然后把水杯从她手里拿走，放到旁边。最后他站起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按。
就这样。没别的。
林星晚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通过肩膀传过来的。不重，不轻。刚好。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屏幕上两段代码并排着。左边2017年，一个大三女生在宿舍里赶due写的。右边2024年，运行在一千万人和七个人AI子节点组成的共振网络上的。
中间发生了什么？
林素琴找到了她的代码。把代码的内核提取出来，跟自己的情感规则集融合，写进了共振核心。然后共振核心运行了七年。然后时间循环开始了。然后她林星晚被拉了进来。然后她遇见了傅晏。然后
一切的一切起点就是她大三时候写的那三百行代码。
"是我写的。"
四个字。声音很稳。但说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她抬头看傅晏。眼眶是红的红的很厉害。但没有泪掉下来。
傅晏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没说别的。就点了一下头。
林星晚关掉代码窗口。旧电脑也合上了。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傅晏。"
"嗯。"
"我写了一个改变我们所有生活的东西。"
傅晏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然后他弯腰，把旧电脑放回桌子底下，把桌上的纸巾团扔进垃圾桶，把水杯重新放好盖子拧紧了。
"走吧。"他说。
"去哪？"
"先吃饭。"
林星晚看着他。他站在那儿，表情跟平时一样平的。但她知道，他刚才蹲下来擦水的时候、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时候他做的一切比任何话都管用。
"好。"她站起来，"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