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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的手指扣在沈瑶的脖颈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解药。”他声音嘶哑,眼底翻涌着血色的风暴,“拿出来。”
沈瑶的脸涨成紫红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萧重的手腕,铜铃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没……没有解药……”她艰难地挤出声音,“同心蛊……无药可解……只能……控制……”
“那就去死。”萧重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王爷!”影九急声上前,却不敢真的动手阻拦。黑甲卫的刀锋对着沈瑶带来的宫人,殿内死寂,只有沈瑶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地上蜷缩的姜离动了。
她咳出一口黑血,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她看也没看萧重和沈瑶,踉跄着扑向沈瑶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你干什么?!”沈瑶惊恐地瞪大眼睛。
姜离一把扯下香囊,用牙齿撕开系带,看也不看,将里面混着白色粉末的干花药草,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姜离!”萧重瞳孔骤缩,松开了沈瑶,转身要去拦她。
晚了。
姜离已经咽了下去。
她扶着柱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沈瑶,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砒霜……混着断肠草……”姜离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贵妃娘娘……随身带着这种好东西……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沈瑶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闻言脸色惨白如鬼:“你疯了……你吞下去会肠穿肚烂……”
“烂?”姜离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沫,“烂了……也比被你当提线木偶强!”
她体内的剧痛正在疯狂对冲。视网膜上,系统用刺目的红线标注出“同心蛊”母虫在她心脉附近游走的轨迹,而刚刚吞下的砒霜和断肠草毒素,正像两股烧红的铁水,蛮横地冲进她的血管,与蛊虫释放的神经毒素绞杀在一起。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撕裂。
可痛觉屏蔽开到最大,她只觉得身体像个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这场内部的战争。
萧重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吐出来!快吐出来!”
姜离抬起眼看他。萧重的脸在她视线里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某种她读不懂的暴烈情绪。
“没用的……”姜离喘着气,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她……她想用蛊控制我……杀你……”
萧重浑身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他左耳深处那自从受伤后就沉寂的“嗡鸣”忽然尖锐起来,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感知穿透——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直接撞进脑海里的,姜离内心最深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控制我?做梦!老娘烂成一滩泥,也要拽着你沈瑶一起下地狱!垫背的……一个都别想跑!’**
那声音里的决绝、疯狂、同归于尽的狠劲,让萧重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沈瑶趁着这空隙,连滚爬爬地扑向地上的铜铃,抓起来拼命摇晃!
叮铃铃——!
诡异尖锐的铃声在殿内回荡。
按照控蛊术,此刻身中子蛊的姜离应该痛苦倒地,完全受母蛊持有者沈瑶的操控。
可姜离只是晃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头,不是看向沈瑶,也不是攻击萧重,而是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精准无比地扑向大殿后方那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
“拦住她!”沈瑶尖声厉叫,声音都变了调。
影九反应极快,闪身欲阻,却被萧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姜离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屏风侧面的榫卯连接处!
“咔嚓!”
木质断裂的巨响。屏风轰然向一侧歪倒,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隐蔽的暗格小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一股混合着腐臭、药味和血腥气的恶风从门内涌出。
门内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溃烂的疮口和新旧交叠的鞭痕,头发脏污打结,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门外透进的光。
姜离扶着门框,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那人脚边。
那人鼻翼剧烈翕动,猛地抬起头,脏发下露出一张枯瘦但轮廓依稀能辨的脸。他盯着姜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极度惊恐。
“万……万毒鼎……”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在用身体……炼万毒鼎?!你吞了引魂草、砒霜、断肠草……还有同心蛊的卵?!你他妈不要命了?!”
万毒鼎?
萧重心头剧震。那是南疆传说中的禁术,以活人为炉鼎,容纳数种相生相克的剧毒,在体内强行平衡,炼成之人可百毒不侵,但过程九死一生,且神智极易癫狂。
姜离没理会那人的尖叫。她眼前已经开始发黑,系统的警报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提示身体机能正在崩坏。
她反手,拔下了自己发间一根普通的银簪——不,不是她的。是刚才扑向沈瑶时,从沈瑶发髻上顺手扯下来的,一根凤头金簪。
簪尖锋利。
姜离低头,看着自己心口偏左的位置——命门穴。
没有丝毫犹豫。
她双手握住金簪,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朝着那处穴位,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金簪入肉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青黑色气息,从簪子刺入的伤口处弥漫出来,带着腥甜又腐朽的味道。
“啊——!!!”
发出惨叫的不是姜离,而是远处的沈瑶!
她猛地捂住自己心口,宫装前襟下,一条诡异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青筋,从锁骨下方迅速凸起、蔓延,直冲脖颈!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珠凸出,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子蛊反噬!
姜离利用万毒鼎强行激发的潜力和命门穴的刺激,竟短暂地反向锁定了母蛊与子蛊的联系,将部分痛苦和毒素,顺着那无形的蛊虫链接,反冲回了沈瑶体内!
姜离的身体晃了晃,金簪还插在胸口。她眼前彻底黑了,听觉和触觉也在迅速远离。
在意识沉入深渊的前一瞬,她用尽最后力气,伸手向前胡乱一抓——
抓住了萧重衣袍的前襟。
触感冰凉滑腻的蟒纹刺绣。
她拽紧,借着力道,将嘴唇凑近他失聪的左耳侧——她知道他这边听不见,但她要的就是这个角度,让她的唇形,清晰地暴露在他完好的右眼余光里。
每一个字,都用尽残存的意志,咬得清晰无比:
“夺……她的……禁卫军……兵符……”
“快!”
话音落下,抓着他衣襟的手无力滑落。
姜离整个人向后倒去。
萧重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怀中身躯冰冷、轻飘,胸口插着的金簪凤头在殿内烛火下,反射着冰冷又妖异的光。
他抬起头。
看向对面蜷缩在地、痛苦抽搐、胸口青筋狰狞蠕动的沈瑶。
又看向屏风后暗格里,那个被称为“绝命医仙”、此刻正用看怪物般眼神盯着姜离的药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影九和那一队黑甲卫身上。
殿内死寂。
只有沈瑶压抑痛苦的呻吟,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萧重缓缓将姜离打横抱起,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僵硬小心。他转身,面向影九,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犹豫的森寒:
“影九。”
“在!”
“沈贵妃突发恶疾,神志昏乱,恐伤及自身及宫闱安危。”萧重一字一句,清晰下令,“即刻‘请’贵妃回瑶华宫静养。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陛下。”
影九心头凛然,抱拳:“遵命!”
黑甲卫立刻上前,两人一边,看似搀扶实则押制,将还在因反噬而痉挛的沈瑶从地上架了起来。
“萧……重……”沈瑶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眼神怨毒如淬毒的针,“你……敢……”
萧重看都没看她,抱着姜离,径直走向殿外。
经过那暗格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治好她。”
“你若治不好,或是她死了。”萧重侧过头,余光扫过暗格里那枯瘦的身影,“本王就把你剩下的骨头,一寸一寸,碾成粉,喂狗。”
绝命医仙浑身一颤,看着萧重抱着姜离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又看看被拖走的沈瑶,脏污的脸上,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这京城……
要变天了。
不。
是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