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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肩头的布料被沈瑶的指甲撕裂时,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指尖上残留的蛊毒阴冷气息。伤口不深,但足够醒目,血珠迅速渗出来,在素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瑶的眼睛里全是癫狂的血丝,她扑过来的动作毫无章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姜离在她扑到之前,就已经“听”见了她脑子里那团混乱的尖叫——“一起死!拉你垫背!”
所以姜离侧身的角度,刚好让沈瑶的爪子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紧接着,一股刚猛霸道的内力从她身后炸开。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沈瑶扑在半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两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软软垂落下去。萧重收回手,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寒冰,他甚至没多看沈瑶一眼,目光落在姜离肩头的伤口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缩了一下。
“影九。”萧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戾气,“拿下。若再让她动一下,卸了她的下巴。”
“是!”影九闪身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沈瑶脱臼的肩关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立刻昏死过去。
剧痛让沈瑶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她张着嘴,嗬嗬地喘着气,看向姜离的眼神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姜离忍着体内那团火烧冰刺般的混乱痛楚,往前走了两步。她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她在沈瑶面前蹲下,凑近她耳边。
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你知道吗?”姜离说,“你养在暗格里那个老怪物,他姓陈。四十年前,南疆蛊王陈家满门被灭,只逃出一个身中奇毒、经脉尽废的幼子。你说巧不巧,沈家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开始暗中搜罗蛊术典籍的。”
沈瑶的呼吸骤然停住,涣散的眼瞳猛地聚焦,死死盯住姜离。
“你这些年,用活人试蛊,用精血喂养,把他从一滩烂肉养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你以为是在给自己炼一个最厉害的蛊奴?”姜离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在帮别人,养一把迟早会捅穿你沈家心脏的刀。你猜,这把刀真正的主人,是谁?”
沈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哆嗦。她脑子里那些关于绝命医仙的片段——父亲沈阁老当年带回重伤之人的隐秘,家族不惜代价搜集珍稀药材的命令,还有医仙那双偶尔看向她时,深不见底、毫无感激只有麻木的眼睛——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破碎,“父亲他……他说那是……”
“他说那是给你准备的底牌,对吧?”姜离替她说完了,眼神里带着怜悯,这种怜悯比嘲讽更让沈瑶崩溃,“真可怜。沈大小姐,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父亲棋盘上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一个……用来温养这把凶刃的炉鼎罢了。”
“啊——!!!”沈瑶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是因为手臂的疼痛,而是某种信念彻底崩塌的绝望。她挣扎起来,哪怕被影九死死按住,也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沈怀仁!老匹夫!你骗我!你骗了我!!那些蛊……那些药人……我都是为了沈家!你竟然……竟然拿我当牲口养!!”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北境粮道……对!粮道!户部侍郎是我们的人!兵部的调令副本……在……在我书房第三块地砖下面!还有宫门值守的轮换图……父亲说……说等萧重离京祭天就动手……御林军里有我们三百死士……名单……名单在……”
她像倒豆子一样,把沈氏一族谋划多年、牵扯极广的谋反计划关键节点和盘托出,细节清晰得令人心惊。影九一边制住她,一边飞快地瞥了萧重一眼,萧重面无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极紧。
就在沈瑶的供述达到最密集、信息最关键的时刻,姜离脑中猛地响起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刺穿灵魂的警报!
【警告!警告!关键剧情人物“沈瑶”行为逻辑崩溃,偏离原定命运轨迹!世界线稳定性遭受冲击!】
【执行强制修正程序……锁定异常变量“姜离”……开始抹杀!】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规则层面的冰冷力量瞬间攥住了姜离的心脏,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急速抽离,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死了吗?
不。
姜离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她用尽全部力气,在脑海中对着那冰冷的声音嘶喊,不是求饶,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死了……沈瑶体内的‘共生蛊’立刻反噬……她会比我死得更快、更惨!她知道的那些秘密……就永远烂掉了!你的‘剧情’……还怎么‘修正’?!”
那抽离生命的力量猛地一滞。
【……检测到异常变量与关键反派存在强制生命链接……】
【评估中……】
【抹杀程序中断。启动紧急维持协议。优先保障关键反派“沈瑶”存活,以获取完整剧情信息。】
攥住心脏的冰冷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强行吊住了姜离即将溃散的生命体征。她瘫软下去,却被一只手臂稳稳接住。
萧重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永安宫外,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得到消息的禁卫军统领带着一队精锐甲士赶到宫门前,恰好看见萧重抱着肩头染血的姜离走出殿门,而他身后的影九,正押着双臂尽断、状若疯癫的沈贵妃。
更让统领瞳孔骤缩的是,影九另一只手中,赫然托着一枚玄铁打造的虎形兵符——啸虎令!
禁卫军统领脸色变了数变,目光在兵符、沈瑶、萧重和姜离之间急速扫过,最终,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低头:“末将参见摄政王!宫中惊变,末将护驾来迟,请王爷示下!”
他身后,数十名甲士哗啦一声,全部跟着跪倒,刀剑触地,发出整齐的铿鸣。
萧重抱着姜离,脚步未停,径直从跪倒的甲士中间穿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氏谋逆,贵妃沈瑶行刺本王,证据确凿。即日起,禁宫防务,由本王直辖。影九,持啸虎令,接管宫防,彻查沈氏余党。”
“遵命!”影九肃然应道。
萧重不再多言,抱着姜离,走向远处候着的马车。晚风卷起宫道上的落叶和尘埃,也吹动他怀中人散落的发丝。
姜离靠在他胸口,意识在剧痛和系统强行维持的生机之间浮沉。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残存的读心术被动地捕捉到了来自紧贴着的这具胸膛深处,最剧烈的一次灵魂震颤。
那不再是愤怒,不是猜疑,甚至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却又脆弱不堪的恐惧。
他在怕。
怕她这副总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身体,这一次,真的会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