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第二天。陈启明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块移动硬盘。黑色的，贴着一条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QZ-001"。
"这是什么？"调查员问。
"我所有的研究记录、决策日志、测试数据。"陈启明把硬盘放在桌上，"全部在里面。没有删过。从第一天到现在。"
调查员把硬盘收了。然后看向陈启明。
"继续。昨天你说到通过研究机构的渠道拿到了代码。拿到之后做了什么？"
"做了六个月的封闭开发。"陈启明说，"我把量子前沿的一间会议室改成了临时实验室没有窗户，门从外面锁。我一个人在里面改代码。六个月。"
"六个月改了什么？"
"把林星晚的'社交共振分析工具'改成了'攻略系统'。"陈启明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项目，"她的原始算法做的是'分析'读取情绪、匹配频率、输出结果。我在上面加了一层'引导'。不只是看到情绪，是根据情绪生成操作建议。什么时候接近、说什么话、用什么表情全部由算法计算。"
"你用了多久？"
"核心模块两个月。剩下的四个月在做测试和优化。"他停了一下，"包括A/B测试。"
"什么A/B测试？"
"我做了两个版本的APP。A版本带安全协议。B版本不带。两组用户各五十人。用了三个月。"
"结果呢？"
"B版本的用户黏性比A版本高37%。"陈启明说，"37%在产品经理眼里，这个数字能决定一个产品的生死。"
"所以你选了B版本。"
"对。安全协议被注释掉了。"
屏幕这边，林星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赵墨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你奶奶的"。
"你知道为什么B版本黏性更高吗？"调查员问。
"知道。"陈启明说，"因为没有安全协议用户在情绪过载的时候不会被断连。他们能持续地、不受干扰地使用APP。情绪引导的效果更'顺畅'。用户体验更好所以黏性更高。"
"换句话说用户情绪过载的时候不断连反而让他们更依赖APP。"
"对。这就是我当时的选择。"
调查员在文件上记了一笔。"第一批种子用户怎么来的？"
"五十个人。通过研究机构的渠道找的。"陈启明说，"筛选标准是'社交需求较强'的年轻人。主要从大学里找。研究机构跟几个高校有合作项目通过项目的名义收集了一些学生的社交行为数据，筛选出了五十个目标。"
"这五十个人知道自己在被测试吗？"
"不知道。APP以灰色链接的形式推送到他们手机上伪装成一个社交辅助工具。用户协议里有一行小字'本应用可能收集情感交互数据'但没人看。"
"五十个大学生。"调查员确认了一下。
"其中有一个"陈启明停了一下，"苏念念。"
林星晚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苏念念为什么选她？"
"因为她的共振天赋异常高。"陈启明说，"我们的筛选系统对候选人的神经敏感度做了评估苏念念的评分是五十人里最高的。她是天生的共振体能强烈地感知和影响他人的情感频率。"
"你怎么知道她是林星晚的室友？"
"我知道。"陈启明看了调查员一眼，"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念念的档案里写着她的学校、专业、宿舍号跟林星晚同一个宿舍。这不是巧合是我特意选的。"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林星晚。"陈启明说，"她的脚本是基础但只有基础不够。我需要她本人参与。她的共振天赋虽然不如苏念念但她的代码直觉和情感理解能力是独一无二的。苏念念是一个切入点通过她，可以接触到林星晚。"
林星晚在屏幕前攥紧了拳头。赵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通过苏念念接近林星晚？"
"计划是这样。但后来时间循环开始了。林星晚自己装了APP。不需要我引导。"
调查员翻了一页文件。"核心算法你部署在哪里？"
"量子前沿的私有服务器上。"陈启明说，"但服务器的物理位置我不完全清楚。"
"什么意思？"
"服务器不是我搭的。"陈启明的表情变了一点不是紧张，是谨慎，"是一个人帮我搭的。我只见过他一次在量子前沿的机房里。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他花了四个小时搭好了服务器，配置了所有参数，然后走了。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谁让他来的？"
"匿名支持者。"陈启明说。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
调查员向前倾了一点。"什么匿名支持者？"
"在我开始改代码之后大约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随机字符。邮件里说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和资源。包括服务器、包括安全通道、包括一些我搞不定的算法问题。"
"你信了？"
"一开始不信。但他发了一些东西过来共振核心的底层架构、情感频率匹配的优化方案这些东西不是我能写出来的。也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他懂他非常懂。"
"你们怎么交流？"
"只用加密邮件。他不回时间敏感的问题每次回信间隔至少三天。从来不见面。不打电话。不视频。只有邮件。"
"他的代号是什么？"
"他自称'锚点'。"
屏幕这边，林星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锚点。"她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很轻只有傅晏听到了。
傅晏转头看她。她的表情没变但她的频率变了。在共振通道里，傅晏能感觉到她的频率突然收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处理。
"你想到了什么？"傅晏低声问。
"没有。"林星晚说。但她没有看傅晏。
"锚点"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傅晏被描述为"天生锚点"。林素琴的遗言里说"你是我的锚点"。现在陈启明背后的匿名支持者也叫"锚点"。
巧合？还是
她没有往下想。不敢。
屏幕上，调查员还在继续问。
"这个'锚点'他有没有给你任何指示？"
"有。"陈启明说，"他让我注意一个信号'共振核心被激活的时候，连接者会出现'。他说那是项目成功的关键。我当时不理解后来时间循环开始了，林星晚出现了我才明白。"
"他怎么知道会有'连接者'出现？"
"我不知道。我没问。他主动说的就那一次。之后再没提过。"
调查员在文件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
"陈启明你确定你不认识这个'锚点'？"
"确定。"
"你有没有推测过他是谁？"
陈启明想了一下。"推测过。但推不出来。他的技术能力超出了我认识的所有人。他懂共振、懂代码、懂神经科学不是某一领域的专家，是全懂。这种人我没见过。"
审讯暂停了。屏幕暗了下来。
林星晚坐在椅子上，没动。
"锚点。"她又念了一遍。
赵墨在旁边翻了翻笔记他一直在记。"林工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
赵墨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傅晏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肩膀线条笔直但有一点僵硬。
"傅晏。"林星晚叫他。
"嗯。"
"你妈妈跟你说过'锚点'这个词吗？"
傅晏没有转身。沉默了三秒。
"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