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第三天。
陈启明坐下来之后没有等调查员提问。他主动开口了。
"接下来的话是关于傅晏母亲的。"
他看向摄像头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被林星晚和傅晏听到。
"你们确定要听吗？"
屏幕这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傅晏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说。"
陈启明点了一下头。
"十五年前研究机构进行了一项前沿实验。叫'意识共振'。不是现在的共振网络是更早的、更基础的实验。目标只有一个验证人类意识能不能通过某种介质实现直接共振。不是语言、不是文字、不是表情是意识本身。"
"这个实验是谁发起的？"调查员问。
"研究机构跟一家神经科学实验室联合发起的。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林素琴是最早的志愿者之一。"
屏幕这边，傅晏的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没有发白这次没有。他的手很稳。但林星晚知道越稳越危险。
"林素琴当时在做神经科学研究方向是'情感信号的神经编码'。她主动联系了研究机构，要求参与实验。理由是她自己的研究方向跟实验高度相关，她既是研究者也是被研究者。"
"她参与实验的时候有什么异常？"
"有。"陈启明说，"实验初期第一次正式共振测试研究人员就发现了。林素琴的脑电波信号异常强烈。不是一般的那种'比正常人高一点'是数量级的差异。其他志愿者的共振感应强度在0.3到0.7之间她的数值是4.2。"
"4.2是什么概念？"
"是正常人上限的六倍。"陈启明说，"她不仅能'感受'到其他参与者的情绪她能主动影响他们。别的志愿者在共振环境里是被动的接收信号、产生反应。林素琴是主动的她能调节自己的频率，让周围的人跟她的频率同步。研究人员给她起了个名字'天然共振体'。"
"天然共振体。"调查员记了一笔，"这个概念是你后来用到的？"
"对。我的整个项目APP、共振核心、攻略系统底层逻辑都是在试图'复刻'天然共振体的模式。如果能把林素琴的共振能力变成算法普通人也能拥有类似的能力。这是我的出发点。"
"后来呢？林素琴发生了什么？"
陈启明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摄像头又看回来。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第二阶段的目标是让志愿者在深度共振状态下保持意识稳定。第一阶段已经证明了共振可行第二阶段要解决的问题是'深度共振会不会损害意识'。"
"结果呢？"
"结果出了意外。"陈启明的声音低了一点，"林素琴在一次深度共振实验中分裂了。"
"分裂？"
"意识分裂。她的部分意识在共振状态下'锚定'在了实验系统的底层代码里。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锚定。她的意识碎片跟系统代码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持续的共振信号源。系统里开始出现一个不受人控制的信号它的频率特征跟林素琴的脑电波完全一致。"
"她本人呢？"
"她本人意识不完整了。"陈启明说，"分裂出去的那部分没有回来。她的身体还在但她的意识少了一块。研究人员试过把她拉回正常状态做不到。因为那部分意识已经跟系统底层代码深度融合了。强行剥离系统会崩溃，她的意识也会崩溃。"
"实验没法关了。"
"对。关闭系统等于丢失她的意识碎片。不关她就要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屏幕这边。林星晚没有看傅晏。她不敢看。但她能感觉到通道里他的频率在变。不是剧烈的变化是缓慢的、持续的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圈一圈地勒紧。
"后来"调查员翻了一页文件，"林素琴的身体状况"
"迅速衰竭。"陈启明说，"意识分裂对身体的负担极大。她的神经系统开始出现不可逆的退化。研究人员估算她的身体机能可能在三到五年内全面衰退。"
"她知道吗？"
"她知道。她一直清醒意识不完整，但认知能力还在。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然后她生了傅晏。"
"对。"陈启明说，"实验意外之后大约一年她怀孕了。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她还是决定生下来。"
"为什么？"
陈启明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是她的个人决定。但我从她的研究笔记里看到过一段话。"
"什么话？"
"她写的是'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在物理世界锚定我意识碎片的存在。如果我的身体消亡了我的意识碎片还在系统里。需要有人跟我的频率足够接近的人在需要的时候找到它。'"
"她指的'锚点'是傅晏。"
"对。傅晏出生之后林素琴测试了他的神经频率。结果跟她的频率匹配度达到了94%。这是母子之间正常的神经频率遗传但94%是极高的数值。她确认了傅晏就是她需要的'锚点'。"
"她的遗言"
"她没有正式的遗言。"陈启明说，"但傅明德傅晏的父亲在事后告诉过我一段话。他说林素琴在最后的日子里反复对傅晏说同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你是我的锚点。你会在需要的时候找到你要找的人。'"
屏幕这边。
傅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他没有说话。没有看林星晚。没有看屏幕。他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就那么开着。
林星晚愣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追了出去。
走廊。白的。灯管的光很亮亮到刺眼。
傅晏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在哭。
没有声音。肩膀没有抖。眼泪就是从眼眶里流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走，滴在衬衫领口上。一滴接一滴。安静的。
林星晚在他面前站住了。她没有抱他她知道现在不能抱。她只是站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傅晏开口了。声音哑的。
"她知道。"
"什么？"
"她一直知道她的意识碎片还在系统里。她一直知道我需要找到它。她一直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激活它。"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抖了一下，"她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然后她走了。"
"傅晏"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为什么。只说'你是我的锚点'。我听了二十多年。不知道什么意思。今天"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
"今天知道了。"
林星晚伸出手。不是抱是把手放在他撑着墙的那只手上。很轻。就放着。
他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站着。灯管嗡嗡地响。
过了很久，傅晏睁开眼睛。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回去吧。"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
"你确定？"
"嗯。"
他走了。林星晚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星晚。"
"嗯。"
"她说的那句话'你会在需要的时候找到你要找的人'"
"嗯。"
"我找到了。"
他推门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