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重新回到座位上，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他说："继续。"
屏幕上，陈启明看着他。隔着摄像头，隔着两栋楼但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原谅。是一种"事情到了这一步"的确认。
调查员看了看傅晏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启明。
"继续。你说林素琴的意识碎片锚定在了实验系统里。后来呢？"
"后来实验停了。"陈启明说，"研究机构封闭了实验室，封存了所有数据。林素琴的身体在三年后衰竭她去世了。意识碎片留在了系统里没人敢动。关掉系统碎片消亡。留着碎片就一直运行。研究机构选了留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大约四年前。"陈启明说，"我通过量子前沿跟研究机构的合作项目，接触到了封存的实验记录。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但够我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理解了什么？"
"林素琴是一个天然共振体。她的意识能跟机器系统融合。这个能力如果能复制"他停了一下，"我决定试试。"
"试试什么？"
"复刻。"陈启明说，"我拿到了林素琴当年的实验记录不是全部，是技术参数和流程。我想在新的条件下重复这个实验。看看能不能制造出第二个'天然共振体'。"
"你怎么复刻？"
"第一步找人。"陈启明说，"我需要一个跟林素琴的神经特征高度相似的人。我通过量子前沿的体检系统员工入职时要做神经评估筛选了一批人。标准是：高敏感人格、神经频率波动范围大、情感感知能力强。筛出来三十多个人。"
"这三十多人知道自己在被筛选吗？"
"不知道。体检数据是现成的不需要额外操作。我只是调了数据做分析。"
"然后呢？"
"我给他们做了进一步的评估以'职业发展测评'的名义。实际上是脑电波共振特征检测。三十多个人里有一个人的数据异常。"
屏幕这边，林星晚的手指收紧了。
"脑电波共振特征跟林素琴的相似度达到了91%。"陈启明说，"我当时以为是巧合。高敏感人格的人脑电波特征本来就有一定趋同性。91%高，但不是不可能。"
"这个人是谁？"调查员问。
陈启明停了一秒。
"傅晏。"
屏幕这边，傅晏没有动。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发白，没有抖。就搁着。但林星晚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变慢了。每一下都很深、很长。像是在控制什么。
"傅晏当时是量子前沿研发部的员工。"陈启明继续说，"入职八个月。职位是算法工程师。他的体检数据和职业测评数据都在公司系统里我调出来的时候，一开始没在意。直到看到脑电波那一栏"
"你发现了他跟林素琴的关系。"
"不是立刻发现的。"陈启明说，"我当时只知道数据相似度高。后来我查了傅晏的背景。家庭信息、教育经历然后我看到了他母亲的名字。"
"林素琴。"
"对。"陈启明的声音低了一点，"那一刻我才知道不是巧合。他不是'碰巧'跟林素琴相似。他是林素琴的儿子。他的DNA里携带了林素琴的共振特质。"
"知道之后你做了什么？"
"调整了实验方向。"陈启明说得很直接，"之前我是在找'跟林素琴相似的人'。知道傅晏的身份之后我不再找'相似'了。我找的就是他。傅晏不是普通的志愿者。他是我实验中最核心的变量。"
调查员记了一笔。"你有没有告诉傅晏这些？"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知道他的行为模式会改变。人在知道自己被观察的时候表现会失真。我需要他的自然状态。"
"所以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变成了实验对象。"
"对。"
屏幕这边，傅晏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画面外传过去
"我那些异常的脑电波数据。你用到哪了？"
陈启明看向摄像头。
"用在了共振核心的校准上。"他说，"共振核心的底层算法林素琴设计的那个需要一组'基准频率'来运行。之前用的是林素琴本人的数据。但她的数据是十五年前的老化了。我用你的数据做了更新。"
"所以共振核心一直在用我的脑电波数据当基准。"
"是。"
"APP里几百万用户的共振匹配都是基于我的频率。"
"是。"
傅晏没有再说话。他靠回椅背上。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开始在扶手上轻轻敲食指、中指、无名指，一下一下的。林星晚认识这个动作。这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调查员问陈启明。
"有。"陈启明说，"关于林星晚。"
林星晚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林星晚被卷入实验不是巧合。"陈启明说，"我之前说过我需要她。她的共情特质、她的代码直觉、她跟苏念念的关系这些都是我选择她的原因。但我没法直接邀请她她不认识我。所以我用了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APP。"陈启明说，"我把APP推到了她的手机上。不是随机的是定向推送。通过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的安装包。她不知道。安装之后APP在后台运行收集她的情感数据，分析她的共振特征。"
"然后你启动了时间循环。"
"对。我在那个周一通过共振核心启动了时间循环。循环的对象只有一个人林星晚。"
"为什么启动循环？"
"因为我需要她真正地'进入'共振网络。"陈启明说，"普通的APP使用后台运行不够。她需要主动使用共振通道。需要主动跟其他节点连接。时间循环是逼她进入的方法循环状态下，她的情感频率会被放大。放大的频率更容易跟共振核心产生共鸣。"
"你逼她。"
"是。"
调查员翻了一页文件。"陈启明你知道这些做法的后果吗？时间循环对林星晚的心理影响、傅晏的记忆损伤、苏念念被当作工具你都想到了吗？"
"想到了一部分。"陈启明说，"不是全部。有些后果是我没预料到的比如傅晏的记忆损伤比我预估的严重。比如时间循环里产生的'意识残留'问题。但"
"但什么？"
"但我不后悔。"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我做错了。"陈启明说，"法律上、伦理上我都错了。但我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这个实验没有人会知道林素琴的意识碎片还活着。它在那套系统里待了十五年。十五年没有人管它。没有人试图理解它。没有人想过要把它带回来。"
"你觉得你是在救它？"
"我觉得我至少证明了它还在。"
陈启明看向摄像头。
"我知道你们在听。"他说，"林星晚傅晏我知道你们在听。"
林星晚盯着屏幕。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整件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审讯室的收音设备能接到，"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傅晏的锚点、我的代码、苏念念的共振天赋都是你设计的？"
陈启明沉默了三秒。
"不。"他说，"我只设计了起点。后面的发展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
"什么意思？"
"我设计了时间循环。但循环里你们做了什么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推了APP到你的手机上。但你装了它、用了它、改了它是你的选择。我选了傅晏当实验变量。但他用共振通道找你、跟你连接是他自己的选择。我选了苏念念当种子用户。但她用共振天赋画画、跟AI合作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
"起点是我安排的。但路是你们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