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在被移交前,要求见傅晏和林星晚最后一面。
会见室跟审讯室不一样小一号,墙上没有白漆,是灰的。桌子是木头的,旧得起了毛刺。两把椅子面对面,旁边还有一把给律师或家属坐的。陈启明坐在里面那把上,手铐没戴调查员允许了。
林星晚和傅晏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启明正低头看着桌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审讯那几天差了很多。眼圈发青,嘴唇干裂。但眼神是清醒的。
"坐吧。"他说。
两个人坐下来。没人先开口。空气有点僵不是敌意,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僵。
陈启明先打破了沉默。
"我要被移交了。"他说,"之后可能很长时间见不到。有些话我欠你们的。"
"你不欠我们话。"傅晏说。声音平的。
"欠。"陈启明说,"我欠你妈的。也欠你的。"
傅晏没接话。
陈启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林星晚。
"我是一个坏人。"他说,"但我不傻。"
"你想说什么?"林星晚问。
"你们的记忆问题傅晏的遗忘我在实验记录里发现了一个线索。"
林星晚的身体微微前倾。傅晏的表情没变但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线索?"林星晚问。
"我翻查了林素琴的原始实验记录。不是研究机构封存的那批是陈启明自己手上留的另一套。他在被调查之前把所有资料都备份了包括一些研究机构认为'不重要'的笔记。"
"笔记里写了什么?"
"林素琴在'分裂'之前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出事留下了一段话。"陈启明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是审讯的时候他带进来的。翻到某一页,念出来
"'我的意识碎片在分裂后会分为两份。一份会锚定在实验系统的底层代码中这是被动的、不受控的。另一份会留在我孩子的DNA里。这是遗传性的、主动的。两份碎片互为一对它们之间存在持续的共振拉力。'"
陈启明念完,抬起头。
"她说的'孩子'就是你。"他看傅晏。
傅晏没说话。
"她后面还写了一段"陈启明继续念,"'如果两份碎片能重新整合共振拉力就会消失。拉力消失孩子的记忆溢出就会停止。'"
"等一下。"林星晚打断了他,"你说'拉力'什么拉力?"
"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在共振核心里的那份一直在'拉'傅晏DNA里的那份。"陈启明说,"两份碎片是一对。它们互相吸引。共振核心里的那份在不断地'呼叫'傅晏DNA里的那份这个'呼叫'就是拉力。傅晏的大脑在无意识地处理这个拉力占用了他的记忆带宽。这就是他遗忘的原因。"
"所以如果两份碎片整合拉力消失遗忘就停了?"
"理论上是。"
"理论?"傅晏开口了。声音还是平的。
"没有完整的理论依据。"陈启明说,"只有林素琴的假设。她是共振领域的顶尖研究者她的假设不是瞎猜。但也没被验证过。因为没有人做过'意识碎片整合'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这个假设是对的?"林星晚问。
"我不知道。"陈启明说,"但这是我手上唯一的线索。"
林星晚看了傅晏一眼。他的表情还是平的。但他的眼睛在动在想。
"还有。"陈启明翻了一页笔记本。然后他从笔记本中间撕下了一张纸手写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这是林素琴原始记录里的一段话。我抄下来的。"他把纸推过桌面。
傅晏伸手拿起来。
纸上写着
"孩子,如果你读到这个你身上有我一半。你不需要找完整的妈妈,你需要让这一半安宁。"
傅晏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会见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的嗡嗡声在头顶响着。窗外的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林星晚看着傅晏。他的脸平的。没有哭。嘴唇没有抖。但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的那几根在抖。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陈启明。"他说。
"嗯。"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我不确定这段记录是不是真的。我以为可能是林素琴在意识不稳定的时候写的可能是胡话。后来看了傅晏的脑电波数据他的频率特征跟林素琴的完全吻合我才确认。她说的是真的。两份碎片。一对。"
"你确认了多久了?"
"三天。"
"三天前你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说?"
"因为我在等。"陈启明说,"等你们消化完前面的东西。审讯那几天你们已经够多的了。再扔一个'碎片整合'出来你们承受不了。"
"你替我们决定我们能承受什么?"林星晚的声音冷了一度。
"对。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个替别人决定的事。"陈启明看着她,"之后不会再有了。"
门开了。调查员站在门口。
"时间到了。"
陈启明站起来。他看了傅晏一眼又看了林星晚一眼。
"我该说的都说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他走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傅晏站在走廊里。右手摸着口袋里的纸条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纸的折痕。
林星晚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走廊的灯管白晃晃的。墙上有一块牌子写着"安全出口"。绿色的小灯一直亮着。
傅晏开口了。
"如果整合能让我不再遗忘"
"嗯。"
"那就做吧。"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是平的。但底下有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决定。做了决定之后的安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星晚问。
"知道。"
"整合碎片可能需要你进入共振核心的深层。没人做过。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知道。"
"可能有风险。可能"
"林星晚。"他打断她。不是粗鲁地打断是那种"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用再列风险清单"的打断。
"我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