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星晚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边缘,指甲缝里渗进了一丝凉意。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只有远处几点路灯苟延残喘地亮着。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傅明德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里有轻微的电流声,像是老式收音机在调频。
“傅叔叔,是我。”林星晚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个发现。关于安全协议的。”
“你说。”
“我重新跑了一遍数据,发现那个被我们一直当成防火墙的安全协议,其实是一套信号融合算法。”林星晚语速很快,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它不是在排斥碎片,它是在等待一个特定的频率。如果把傅晏作为信号源输入进去,通过这个算法,能不能……能不能唤醒那部分碎片?”
说完这一大段话,林星晚觉得喉咙发干。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彻底的死寂。连背景里的电流声似乎都消失了。
“傅叔叔?傅叔叔?”林星晚心一沉,以为信号断了,刚想挂断重拨。
“我在。”
傅明德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得像是从井底发出来的,“我在。我只是……你让我想起了素琴。”
林星晚愣了一下。
“她也是这样的。”傅明德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陈旧的、发霉的悲伤,“当年我们坐在那台破服务器前面,几天几夜没合眼。所有人都说那是死胡同,那是垃圾代码。但她不一样。她总是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看到可能性。她的眼睛会发光,就像现在你在电话这头的样子一样。”
林星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傅叔叔,我的想法……”
“理论上可行。”
傅明德收回了情绪,恢复了那副严谨的科研口吻,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的假设没问题。但你要注意,意识碎片整合不是简单的把两块拼图拼在一起。这不像是在电脑里复制粘贴文件。”
“那是什么?”
“是‘对等’。”傅明德加重了语气,“碎片A和碎片B需要在同一个共振频率下、同一个时间维度里同步释放。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跟素琴试过类似的实验。那是三十年前了。我们想要构建一个共享意识的网络,哪怕只有几秒钟。结果呢?失败了。因为条件太苛刻了。人心隔肚皮,连呼吸频率都不一样,怎么共振?”
“那这次……”林星晚有些急了。
“这次不一样。傅晏和素琴有血缘连接,这是天然的优势。”傅明德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你知道为什么古代的仪式这么讲究时间地点吗?甚至要焚香、沐浴、念咒?”
“为了诚心?”
“屁的诚心。”傅明德骂了一句,听起来有些粗鲁,但却意外地让人信服,“那是他们在通过潜意识的方式创造‘频率条件’。烟雾、声音、特定的时辰,都是为了把人的脑波强行拉到一个频道上。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个。”
“怎么做?”
“傅晏必须在完全沉浸的状态下释放他的碎片。那一刻,他不能有‘我’这个概念。他必须彻底打开自己。”傅明德说,“这时候,留在共振核心里的素琴碎片才会响应。这就像是你在荒野里对着一座山喊话。”
林星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碎片A在山顶,碎片B在你身体里。你喊,它回。但是”傅明德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只有你们的‘频率’一样时,山才会回你。如果不一样,你就是喊破喉咙,也只是一阵风。傅晏就是那个频率。他是唯一的钥匙。”
“我会小心的。”
“不,你还不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傅明德沉声道,“我从来不知道碎片整合后会发生什么。素琴的碎片‘活’在共振核心里太久了,整整二十年。它可能已经不想回来了。它可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它可能已经变异了。”
“变异?”
“系统会扭曲人性。在那里面待了二十年的东西,还是当年的林素琴吗?”傅明德反问,“把一个未知的、可能带有攻击性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这本身就是玩火。”
林星晚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寒气。
“要是出事……”她咬了咬嘴唇。
“要是出事,傅晏可能会被吞掉。或者,你们俩都会疯。”傅明德毫不留情地说出了后果,“星晚,这不仅是技术活,这是赌博。筹码是命。”
挂了电话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林星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她起身走到傅晏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傅晏正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那个旧游戏机,屏幕上发出“叮叮”的电子音。
林星晚推门进去,把刚才傅明德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关于共振,关于频率,关于那个荒野喊山的比喻,还有最后那个关于“变异”的警告。
傅晏一直低着头听着,手指机械地按着按键。
等林星晚说完,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执拗。
“频率对上了,山就会回?”
“傅叔叔是这么说的。”林星晚看着他的眼睛,“但这很危险。那个碎片可能已经不是你妈了。”
傅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怎么可能不是。只要她在那儿,就是我妈。”
他把游戏机扔在床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那就干吧。”
“你不怕死?”林星晚忍不住问了一句。
“怕。”傅晏坦然地点点头,“但我更怕她一个人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待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像是看着那座看不见的大山。
“傅叔叔说要在系统里喊她。”
傅晏回过头,眼神清亮得吓人。
“那我就在系统里喊她。我不信她听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