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晚,我有事找你。”
苏念念推门进来的时候,连鞋都没换。她脸色惨白,像是被人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眶底下的青黑重得像两团淤青。
林星晚正在沙发上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胶带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星晚扔下东西迎上去,“是不是陈启明那边又搞动作了?”
苏念念没说话,只是反手把门关得死紧,然后一把拽住林星晚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她把林星晚拉到离门口最远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什么东西。
“是李哲。”苏念念的嘴唇在哆嗦,“他……他开始忘东西了。”
林星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忘东西?什么意思?”
“就像……就像傅晏最开始那样。”
苏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昨天晚上他画画,画到一半去睡觉。那是他最重要的稿子,甲方催着要的。结果今天早上起来,他打开文件,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几分钟。我问他干嘛呢,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特别特别疑惑,问我:‘这谁画的?’”
林星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呢?”
“我说,‘是你画的啊’。”苏念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胡乱抹了一把,“你猜他什么反应?他不是笑,也不是惊讶。是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害怕。他看着那幅画,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他说……他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不仅不记得画过,连怎么打开软件都想不起来。”
林星晚沉默了。这症状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恶心。
“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说,陈启明最近是不是又让他试什么新功能了?”林星晚问。
苏念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他在帮陈启明做测试,就是那种普通的用户体验。我也没多问。刚才我趁他洗澡,翻了他的手机。我看到了那份志愿者协议。”
苏念念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她偷拍的手机屏幕截图。
“上面写着,‘情绪引导测试’,跟那个APP的攻略系统有关。但我看到了这一行小字参与次数:二十七次。”
“二十七次?”林星晚倒吸一口凉气,“我以为这种高强度的测试,陈启明顶多敢让人做一两次!”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念念的声音带了哭腔,“我问他,他说‘就是玩玩游戏,感受一下情绪’。二十七次啊!一周一次,他都坚持了快半年了!”
林星晚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傅晏是因为意外掉进了系统,或者说是某种特定的共振。但李哲呢?李哲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防护机制,就这样被陈启明像小白鼠一样,活生生地做了二十七次实验?
“不仅仅是忘东西吧?”林星晚盯着苏念念,“他还有没有别的反应?比如……性格上的变化?或者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有!”苏念念猛地抬头,“最近他老是说画室里有人,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坐在床边发呆,问他怎么了,他说‘脑子里太吵了’。星晚,这跟傅晏当时是不是一模一样?”
林星晚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傅晏是个例,但他可能也是这庞大实验数据里的一个“成功样本”。而现在,这种可怕的副作用开始在普通用户身上蔓延了。
“如果陈启明的实验会导致所有人失忆……”苏念念捂住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那整个量子前沿的测试用户……那些用了APP的人……”
“别急,先别瞎猜。”林星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苏念念走到电脑前,“赵墨!”
赵墨正戴着耳机敲代码,被这一嗓子吼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嚎什么!老子刚找到关键路径!”赵墨摘下耳机骂骂咧咧。
“查陈启明的后台数据。”林星晚语速飞快,“‘情绪引导测试’,参与者名单,还有他们的回访记录。快!”
“陈启明那老贼的加密级别很高,我……”
“别废话!用你昨晚说的那个后门,快!”林星晚吼道。
赵墨被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也不废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起来。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等着……破防火墙……靠,这老东西加了三层锁……好了,进来了。”
赵墨敲下回车键,一个巨大的数据表弹了出来。
“‘情绪引导测试’,代号‘牧羊人’。”赵墨一边看一边念,“招募人数……317人。持续时间……六个月。反馈表……”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怎么?”林星晚凑过去。
“这数据不对劲啊。”赵墨皱着眉,指着屏幕的一栏,“这里有个备注字段。317个人里,有87个人在后台标记了‘轻微记忆问题’。有的人备注是‘短期遗忘’,有的是‘认知迟缓’,还有一个备注得更吓人‘自我认知模糊’。”
林星晚只觉得眼前发黑。87个人。这还只是报告了问题的。还有多少人没报告?或者像李哲一样,根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在拿活人做共鸣实验。”林星晚的声音冷得像冰,“所谓的‘情绪引导’,其实就是强行透支人的认知资源。他们把人脑当成了电池,用完了就扔,导致记忆回路断路。”
“那……那怎么办?”苏念念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林星晚,“这87个人都会变成傻子吗?”
林星晚死死盯着那红色的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整合碎片的方法能救傅晏,能让断裂的意识重新连接……那它是不是也能救这些人?
这已经不再仅仅是救傅晏一个人的事情了。如果陈启明的实验还在继续,如果不找到解决办法,这87个人,甚至那317个人,都可能会变成行尸走肉。
“这不仅仅是数据。”林星晚转过身,看着苏念念,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这是灾难。苏念念,我们得把堤坝堵上,不然所有人都得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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