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这两个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沙哑得厉害。赵墨顶着两个快要瞎了的大红眼珠子,猛地从电脑前直起腰,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手里攥着那个还有半口冷咖啡的马克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你说什么?”林星晚正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吓了一激灵,差点滚下来。她揉了揉满是眼屎的眼睛,鞋都没穿好就扑到了电脑屏幕前。
“我说,我找到那个该死的漏洞了。”赵墨指着屏幕上一行不起眼的绿色代码,手指都在抖,“你奶奶的,这帮老狐狸,把‘监听’和‘拦截’混在一块写了。他们故意留了个后门,或者说……一个备用的待机模式。”
林星晚眯起眼睛,盯着那行代码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她的脑子飞速运转,那些枯燥的代码在她眼里逐渐拆解、重组,变成了一张清晰的逻辑图。
“这是……”林星晚倒吸一口凉气,“安全协议的‘待机模式’?”
“没错。”赵墨抓起桌上的烟盒,想点烟,结果手抖得打不着火,干脆把烟扔一边,直接灌了一大口冷咖啡,“这个协议在待机状态下,也就是系统判定‘无威胁’的时候,它不会激活防火墙去阻断信号,而是会把匹配频率的信号全部接收下来,存进缓存区。就像是个不说话的录音机,只管录,不管放。”
“你是说,如果傅晏作为信号源进去,只要频率对上了,安全协议不会拦着他,反而会把他那一半碎片的信号,和已经在里头的林阿姨那一半,都存进同一个缓存区?”林星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理论上是这样的。我刚才跑了个模拟环境。”赵墨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两条红色的波浪线,“看这里,左边模拟的是林素琴碎片的频率,右边是傅晏的。我让安全协议进入待机模式,两个信号居然真的同时进去了,而且没有被踢出来。”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技术层面上的绝对肯定。
林星晚死死盯着那两条平行的红线,心脏狂跳。
“那是不是……只要再写个指令,把它们合并,就行了?”她试探着问。
赵墨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垮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他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没戏。星晚,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敲了敲屏幕上的缓存区:“缓存只是‘存储’,就像是把两堆沙子倒进了一个袋子里。它们还在袋子里各玩各的,没有融合。我们需要的是‘整合’,是让这两堆沙子变成水泥。”
“那怎么办?”
“需要‘信号编织’。”赵墨的声音沉了下去,“必须有一个算法,能把这两个信号在时间线上完全对齐,然后像编麻花辫一样拧在一起。这个功能,现在的安全协议里根本没有。它是死的,它只会存,不会编。”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凌晨四点的城市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星晚感觉脑子里那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是不是没戏了?”她喃喃自语,“要在三天内凭空写出这种级别的算法,还要通过量子前沿的系统验证……这根本不可能。”
“是不可能。”赵墨点了点头,盯着屏幕上那行死板的代码,“如果是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但是……如果加上傅晏呢?”
林星晚愣住了。
“傅晏虽然不懂代码,但他懂这个系统的逻辑,甚至比我们都懂。毕竟他是半个‘系统人’。而且,他对频率的直觉,比任何仪器都准。”赵墨转过头,看着林星晚,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们写架构,你写逻辑验证,傅晏负责‘手感’。只要他点头说这代码感觉对了,那就是对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死磕三天。只要还没死,就能写出来。”
林星晚看着赵墨。这小子平时一副吊儿郎当、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现在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活像个刚从难民营跑出来的。
“赵墨。”林星晚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先去睡一觉。真的,你现在脑子是木的,效率太低。睡醒了,我们三个一起干。”
赵墨把肩膀抖了一下,没躲开,但他摇了摇头。
“睡不着。”他苦笑了一声,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我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傅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说‘他在丢东西’,他说‘出问题就出问题’。我要是睡过去了,醒来发现他又忘了点什么,我他妈得把自己掐死。”
他顿了顿,没看林星晚,自顾自地说:“以前我觉得傅晏就是个有钱的疯子,我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枪手。但现在……我不忍心。真的。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变成那样,谁他妈能忍心?”
林星晚没说话。她拍了拍赵墨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打开了备用电脑。
“行。那就不睡。”
她敲下第一行代码,屏幕的光映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那就干到天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