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订好了。”
傅晏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四张飞往杭州的电子客票确认界面。时间就在明天早上，早班机。
他甚至都没看屋里其他人一眼，转身就开始收拾茶几上散乱的数据线和硬盘。动作麻利，条理清晰，把线缠好，用皮筋扎上，再塞进防震包里。
林星晚坐在沙发角上，手里捧着那个已经凉透的马克杯，看着傅晏忙碌的背影。她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要去干一件可能把命搭进去的大事，倒像是要去参加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商务团建。
“那我就把做好的便当带上。”苏念念坐在地毯上，正往行李箱里塞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和补给品，“咱们要去一周，那边的饭我不一定吃得惯。而且李哲现在的状况虽然稳住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得多带点安神的草药。”
她抬起头，看着林星晚，眼神挺坚决：“星晚，我也得去。”
林星晚张了张嘴：“念念，那边不是去玩的。那是共振核心的地下实验室，环境可能很恶劣，而且……”
“而且我有用。”苏念念打断了她，“李哲的记忆虽然补上了，但那种‘共振空洞’的修补得持续观察。万一在整合过程中需要额外的共振支持呢？你们光靠代码和机器是不够的。再说，万一你也需要人帮忙盯着傅晏呢？我帮你分担一点，你也能轻松点。”
赵墨在一旁把最后那个沉重的服务器机箱合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瓮声瓮气地说：“我也去。这代码是我写的，要是现场出bug，谁修？靠那个快退休的傅明德？他那手速，黄花菜都凉了。”
傅晏手里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块硬盘塞好，拉上拉链。
“都去挺好。”他转过身，甚至脸上还带着点那种客套的微笑，“人多热闹。而且要是真出事了，抓壮丁也方便。”
林星晚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傅晏，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傅晏耸了耸肩，走到林星晚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机票，酒店，设备交接，还有万一我……回不来的遗产公证，我都弄好了。还有什么不正经的？”
林星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就像是已经在那场必败的战争里演练了无数次死亡，终于轮到上场时的那种解脱。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她害怕。这说明他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并且做好了绝不反吐出来的准备。
“别说这种晦气话。”林星晚别过头，“我都说了，我会把你带回来。”
“行，听你的。”傅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那一晚，林星晚彻底失眠了。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防盗门的猫眼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傅晏躺在床上，呼吸很均匀，甚至有点深沉。
他睡得真快啊。林星晚侧躺着，借着那点微光描摹他的轮廓。眉毛，鼻子，嘴唇。她怕一闭眼，这张脸就会变得模糊。
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握住了傅晏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被林星晚碰到的瞬间，傅晏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射性地反手握住了她。
他的手劲很大，紧紧地扣着林星晚的手指，勒得她有点疼。但他没有醒，呼吸依然平稳有力。
林星晚忍着那点疼，没有挣脱。她知道，这是他身体里的本能。是他潜意识里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别走……”
突然，傅晏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含混得像是个刚学说话的孩子。但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进了林星晚的心口。
什么冷静，什么坦然，什么准备工作。全都是装出来的。
在那层看似坚硬的壳子下面，藏着一个比谁都要害怕的灵魂。他怕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怕那个丢了自己的过程，更怕……怕再也见不到她。
林星晚感觉眼眶一下子湿了，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洇湿了枕头。
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看着傅晏模糊的侧脸，把手回握得更紧了，紧得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不走。”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死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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