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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被萧重抱进王府内院时，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敲了三下。
萧重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她依旧闭着眼，嘴唇却无声地动了动：“放我下来。”
萧重将她放在回廊下的石凳上，姜离撑着身子，目光越过萧重的肩膀，落在那个缩在药箱后、正偷偷打量四周的绝命医仙身上。
“影九。”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把这老东西拖去地牢最深处，锁死了。”
绝命医仙脸色骤变：“王妃！老朽是来救——”
“闭嘴。”姜离打断他，抬眼看向萧重，“王爷，此人来历不明，方才在马车外，我察觉到他身上至少带了三种剧毒。我怀疑他是沈家派来灭口的。”
萧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他转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影九，照王妃说的做。关进地牢后，对外传话——绝命医仙意图行刺，已被本王当场格杀。”
“是！”
影九一把拎起绝命医仙的后领，那老头还想挣扎，却被影九一掌劈在后颈，直接拖了下去。
姜离这才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
萧重伸手扶住她，压低声音：“你确定？”
“不确定。”姜离靠在他手臂上，喘了口气，“但刚才在王府门口，我‘听’到了三道杀气，全是冲他来的。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开口。”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重：“而且……我体内的蛊虫，在靠近他的时候，躁动得更厉害了。”
萧重眼神一沉。
“来人！”他扬声喝道，“将王府内所有今日接触过永安宫消息的侍从、护卫，全部集中到前院！”
不到半柱香时间，前院黑压压站了三十余人。
萧重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左耳上缠着的纱布渗着暗红的血。
“王妃中毒，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院子鸦雀无声，“那药引，就藏在你们当中某个人身上。”
底下有人脸色微变。
萧重将火把递给身旁的影卫，自己走下台阶，从第一个人开始，逐一搜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搜一个人，都会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三息。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腿肚子打颤，但没人敢动。
姜离坐在廊下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啸虎令。
她的读心术在虚弱状态下时断时续，但足够捕捉到几个心跳异常加速的——左边第三个护卫，右边第七个洒扫丫鬟，还有……站在队伍末尾那个低着头的老嬷嬷。
萧重搜到那护卫时，忽然停住了手。
他从对方腰带内侧，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萧重问。
护卫扑通跪地：“王爷饶命！这、这是小人从外面买的……壮阳药……”
萧重打开油纸，里面确实是些褐色药粉。他凑近闻了闻，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将那包药粉全撒在护卫脸上。
“啊——！”
护卫惨叫起来，脸上瞬间冒起白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化骨散。”萧重一脚踹开在地上打滚的护卫，声音冷得刺骨，“沈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影卫上前将人拖走，惨叫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萧重继续往下搜。
姜离的视线却越过他，看向地牢的方向。
***
地牢最深处。
绝命医仙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老子行走江湖几十年，头一回被人当饵用！”
影九抱臂站在牢门外，面无表情。
“喂！小子！”绝命医仙冲他喊，“你去告诉你们王妃，她体内的同心蛊母虫已经钻到脊椎里了！再不取出来，等它产了卵，神仙也救不了！”
影九没理他。
绝命医仙气得直瞪眼，正要再骂，牢门忽然开了。
姜离扶着墙走进来，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一片。
“你说母虫在脊椎？”她问。
绝命医仙一愣，上下打量她：“你……你怎么下来的？萧重那小子肯放你乱跑？”
“我让他去前院继续搜身了。”姜离在牢房里的石凳上坐下，喘了口气，“你说，怎么取？”
绝命医仙眯起眼睛：“你信我？”
“我不信你。”姜离说，“但我信你怕死。”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了几种草药的图形，旁边还标注了奇怪的符号和比例。
“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理论。”姜离将纸递过去，“几种剧毒草药，按这个比例提纯混合，会产生一种能麻痹神经的药雾。吸入后，人会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呼吸降至最低，但意识清醒。”
绝命医仙接过纸，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这配伍……疯了吧？！曼陀罗加断肠草，还要混鹤顶红？这他娘的是杀人还是救人？！”
“假死状态下，母虫会以为宿主将死，会主动钻出脊椎，寻找新的寄生体。”姜离平静地说，“那时候，就是取蛊的最佳时机。”
绝命医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丫头，你比萧重那小子还疯。”
“做不做？”姜离问。
“做！”绝命医仙一咬牙，“但老子有个条件——事成之后，你得放我走。而且这张方子，归我。”
“成交。”
***
前院的搜身还在继续。
萧重已经搜到了那个老嬷嬷面前。
老嬷嬷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身子微微发抖。
“抬头。”萧重说。
老嬷嬷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她的眼睛浑浊，却在对上萧重视线的瞬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狠厉。
萧重伸手去搜她的袖袋。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袖口的刹那——
老嬷嬷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淬毒的短刀直刺萧重心口！
萧重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嬷嬷惨叫一声，短刀落地。但她另一只手却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拼尽全力朝内院方向掷去！
那包粉末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淡绿色的雾，直扑姜离所在的寒玉阁方向。
“化尸粉！”有人惊呼。
萧重眼神一厉，松开老嬷嬷，身形如电般掠出，在半空中扯下外袍，凌空一展一裹，将那团毒雾尽数兜住，反手甩向院墙外。
毒雾撞在墙上，青砖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老嬷嬷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七窍流血，倒地气绝。
萧重落地，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就往寒玉阁冲。
影九从暗处现身，迅速搜了老嬷嬷的身，从她贴身里衣的夹层中，摸出了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
“王爷！”影九追上萧重，将信递过去。
萧重边跑边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信上是沈贵妃的亲笔，字迹娟秀，内容却令人胆寒——
“禁卫军第二套暗号已启用。若事败，所有潜伏者按‘惊蛰’计划行事：三日内，血洗摄政王府，不留活口。”
信的末尾，盖着一枚小小的、鲜红的私印。
印文是两个字：永安。
萧重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
他冲进寒玉阁时，姜离正躺在寒玉床上，绝命医仙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冒着诡异紫烟的铜炉。
“等等——”萧重喝道。
但已经晚了。
姜离看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紫烟尽数吸入肺中。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缓缓闭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