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收到了那个三秒钟的回应，傅晏就像是被换了个人。
那种随时会崩断的神经似乎松弛下来了。那天中午，他居然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还把赵墨盘子里的那个卤蛋给抢了。
“我靠，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啊？”赵墨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一脸哀怨，“那是我的补给粮！”
“吃你的吧。”傅晏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我得攒着劲儿。过两天还得干活。”
他不仅吃得好，睡得也沉。以前他总是半夜惊醒，或者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两天，他沾枕头就能着，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林星晚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他从那种“等着审判”的死气沉沉，变成了“相信可能”的跃跃欲试。那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另一边，苏念念那边也有好消息。
她在视频通话里兴奋地展示着李哲的画板。
“星晚你看！他今天画了一幅咱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虽然有些细节还是错的，比如把长椅画成了石凳，但他记得那个下午！记得那天我穿了红色的裙子！”
苏念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大概恢复了60%吧。剩下的那些，我得慢慢帮他‘补’。但这已经是奇迹了。只要肯花时间，总能找回来的。”
“行，你盯着点李哲，别让他太累。”林星晚叮嘱道。
基地这边，赵墨也没闲着。
他在控制台上搞了个大动作加装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物理按钮。那按钮看着特别有年代感，像是上世纪防空洞里的东西，旁边还用黑笔写着几个大字：【紧急刹车（别乱按！）】。
“这是干嘛？”林星晚看着那个丑陋的按钮，有点无语。
“最后的安全网。”赵墨拍了拍那个按钮，“软件层面的断开可能会有延迟，或者被系统锁死。这个是直接切断电源线路的。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只要按下这个，整个实验室的供电瞬间就会断掉，傅晏会被强制弹出来。”
赵墨又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我还写了十几种应急预案。比如如果傅晏脑溢血怎么办，如果信号反噬怎么办，如果陈启明那边远程攻击怎么办……只要是人能想到的坏事，我都写了应对脚本。”
“你别说那么多丧气话行不行？”林星晚白了他一眼。
“居安思危嘛。”赵墨抓了抓头发，“这次行动，你是‘路标’。你的任务最重。你得一直保持在那个频道里，不能断。如果傅晏迷路了，你就是那个灯塔。你得把他拽回来。”
“我知道。”林星晚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心里沉甸甸的。
两天后的晚上，出发前的最后一夜。
杭州的夜风带着点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傅晏和林星晚坐在基地的天台上。这里是郊区，没什么光污染，头顶的星空居然出奇的亮。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罐啤酒，也没说话，就那么干坐着。
“星晚。”
过了一会儿，傅晏突然开口了。
“嗯？”
“如果这次成了。”傅晏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我就有完整的妈妈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是那种相册里、或者别人嘴里描述的妈妈。是真实的。那个碎片里，有她的温度，有她看我的眼神，有她对我的那些……那些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傅晏顿了顿，喝了一口酒。
“虽然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但我能把她的碎片找回来，哪怕是拼凑出来的，也能让她那个意识体得到安宁。不用再一个人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飘着了。”
“嗯。”林星晚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他。
傅晏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星晚脸上。借着星光，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而且，我也能有完整的自己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丢了点记忆也没啥，大不了重新活。”傅晏自嘲地笑了笑，“但是真正面对那种‘空’的时候，真的挺害怕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脚下的地在一点点塌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星晚的脸颊。指尖有些粗糙，却很热。
“但如果这次能把碎片找回来，把那个窟窿补上。我就不会再丢了。”傅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会记得你是谁，记得咱们干过的那些蠢事，记得我姓傅。我会变成一个……不会遗忘的自己。”
林星晚感觉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往前挪了挪，把头轻轻靠在傅晏的肩膀上。那个肩膀很宽，很结实，隔着衣服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会的。”林星晚闭上眼睛，轻声说，“你会有完整的妈妈，也会有完整的自己。”
“而且，就算你忘了。”她顿了顿，握住了傅晏放在膝头的手，“我也一直在这儿。我替你记着，直到你记起来的那一天。”
傅晏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
风大了些，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头顶的星星依旧沉默地闪烁着，像是在注视着这两个渺小却又倔强的灵魂。
明天，就要去那个深渊里，把丢失的东西抢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