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面还在继续流转，像是一条不断向前的河。林星晚看到傅晏穿上了正装，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傅总监”。
那是在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家还挺有名的科技公司。
林星晚以为自己会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或者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场面。但画面里的傅晏，安静得像个影子。
他准时上班，卡着秒打卡。坐在工位上，戴上降噪耳机，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一亮，世界就跟他没关系了。
有人叫他：“傅晏，晚上聚餐去不去？新开了一家火锅。”
他头也不抬，指了指屏幕上的代码：“约了人。”
其实谁也没约，他只是回家煮面。
团建的时候，大家都在KTV里鬼哭狼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或者是那种完全不合时宜的技术文档。
同事们背地里叫他“机器人”、“高冷怪”。
有人说：“你看他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
也有人说：“算了，人家技术好，性格古怪点也没啥。”
林星晚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傅晏，心里酸溜溜的。
其实他不是觉得自己牛逼，也不是高冷。他只是单纯地……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群人要凑在一个包厢里大喊大叫，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团队氛围”去喝那些难喝的酒。在他的逻辑里，工作就是交换时间换取报酬，除此之外的任何环节都是多余的“垃圾代码”。
他的一天，就像是一段写死了的脚本。
早上七点起床，冲澡，水温恒定在40度。煮咖啡，两勺速溶粉，不加糖。出门，刷卡上地铁，找个角落站着，看技术博客。上班，写代码，解决Bug。下班，回家，吃面，睡觉。
周而复始，没有任何意外。
这种“可预测”的生活让他觉得安全。他讨厌意外，意外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可能受伤。
直到那天。
记忆流里突然闯进了一抹亮色。
那是林星晚第一次来公司面试。
画面是从傅晏的视角看的。他正端着咖啡从走廊经过，手里捏着一份报表。
前台的小姑娘正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哎哎，新来的那个美女，笑起来真甜。”
傅晏本目不斜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她正笑着跟前台说话，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瞬间，傅晏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什么心动，也不是被美貌惊艳。他只是觉得……有点刺眼。
那种笑容太亮了。像是一束阳光突然照进了阴冷的地下室，晃得他眼睛疼。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画面打了个标签：“笑起来很亮。”
仅此而已。他没有想要认识她，也没有想要去了解她。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了一朵好看的花，看一眼，然后继续走你的路。你不会想把花挖回家种着，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养。
后来的日子里，电梯里偶尔会遇到几次。
林星晚总是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有时候看着屏幕傻笑，有时候皱着眉头骂骂咧咧。有时候跟同事聊得热火朝天，笑声清脆。
傅晏站在电梯的另一角，看着她。
他在想：“这个人……好像很容易和世界连接。”
只要她想，她就能跟任何人说话。只要她笑，别人就会回应她。这是一种傅晏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就像是他写了一辈子代码，从来没碰过的那个外挂模块。
那是APP出现之前的日子。
傅晏对林星晚的认知，就停留在“笑起来很亮”和“容易连接”这八个字上。
他没有想过要去跟她说话。也没有想过要和她成为朋友、同事、或者是别的什么关系。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主动”这个选项。只有等待被连接，或者拒绝被连接。
记忆流到了尽头。
画面定格在林星晚第一次进入时间循环的那一刻。那是公司大楼的走廊，人来人往。
傅晏端着咖啡，正准备去开个会。
林星晚急匆匆地从对面走过来，眼神有些慌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林星晚停住了，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惊讶、怀疑、还有一丝……释然。
傅晏察觉到了目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在林星晚的记忆里，那是不到半秒的一瞥。
但在傅晏的记忆里，那个画面被放慢了无数倍。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光。那种光，不是看陌生人的光。
傅晏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好像……认识我。”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他从来不记得见过这个人。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他收回目光，端着咖啡继续往前走。
那个背影，在那个瞬间，看起来还是那么孤僻，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他不知道，就在那之后，属于他那段“写死的脚本”人生，即将被一个人强行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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