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流像是一辆突然加速的列车,呼啸着冲进了APP出现后的世界。
林星晚看着那些画面,就像是在看一部以傅晏为视角的第一人称电影。
画面一转。技术部的走廊。那天,她的电脑突然死机了。
那是林星晚第一次主动叫住他。
“傅总监,那个……我的电脑死机了。”
傅晏停下脚步,转过身。
画面里的林星晚有些局促,手都在搓衣角。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黑屏。
他又看了一眼右下角,那个断开的WiFi图标。
只是没连上网。
他什么也没说,鼠标点了两下,重新连上了路由器。
“好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表情。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谢谢!”
傅晏愣了一下。
他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了半秒。不是因为这句“谢谢”有多珍贵,而是因为那个声音。太大了。太亮了。
就好像有人在耳膜上敲了一面锣。
他以前也被人谢过。那是同事间的客套,“谢了啊”、“麻烦了”,轻飘飘的,带过就算了。
但林星晚的那声谢谢,像是带着温度,烫得他后背有点发麻。
原来有人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词,传递这么强烈的情绪吗?
他不懂。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接下来的画面,快得让人眼花撩乱。
那是林星晚在循环里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画面里,林星晚提着两盒外卖,强行塞给他一盒:“食堂阿姨今天手抖,给我打了两份肉,帮我解决一下呗?”
傅晏看着那盒饭,没说话,最后还是接了。
画面里,林星晚突然凑过来,眨着眼睛问:“傅总监,你有女朋友吗?”
傅晏正在敲代码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了三秒。
没有女朋友。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该说“没有”,还是该反问“关你什么事”,或者该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最后他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画面里,林星晚在天台上那个雨后的清晨,笑着说:“傅晏,其实你比我想象中好相处多了。”
傅晏看着她,心里想:好相处是什么标准?我不骂人就是好相处吗?
他一开始真的很笨拙。像个还没装好驱动的硬件,对林星晚发出的每一个信号都反应迟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莫名其妙的关心。
但他没有躲。
他就呆在那里,任由林星晚在他周围晃来晃去。
而且,他开始等了。
每天早上,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想看看那个扎马尾辫的身影有没有出现。每次手机震动,他会第一时间拿起来,看看是不是那个名为“林星晚”的账号发来的消息。
画面里,电梯门关上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星晚突然说:“哎,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其实挺好笑的,就是有点冷。”
然后她开始讲。那个笑话真的很烂,大概是什么企鹅去找北极熊玩之类的。
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傅晏听到了自己的一声轻笑。
“呵。”
他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冷脸总监,嘴角居然勾起来了。
林星晚眼睛一亮,指着他说:“哇!你笑了!傅晏你笑了!”
傅晏赶紧收敛表情,板起脸。
但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像是有电流窜过。
原来笑是不需要理由的吗?
原来不用刻意控制肌肉,也是可以笑的吗?
然后,是最关键的时刻。
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个虚无的通道里听到声音。
那是他还在为失忆而恐惧,以为自己快疯了的时候。
那个声音清晰、坚定,直击灵魂。
“傅晏,我在。”
他以为是幻听。是脑子坏掉的征兆。
他坐在黑暗里,抱着头,浑身发抖。
但他很快确认了。不是幻听。那是一种比任何数据都要真实的连接。是共振。
有人在那个漆黑的世界里,找到了他。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傅晏在意识里犹豫了很久。
回复,还是不回复?
如果回复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疯了?如果不回复,那个声音会不会就走掉了?
最后,那种孤独战胜了恐惧。
他试探着,用最微弱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在。”
那一刻,通道里的风都停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孤岛了。
林星晚开始不厌其烦地教他。真的就像是在教一个小孩子。
“来,咱们试试。先说你的名字。”
“傅晏。”
“然后说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写代码,然后……喝了咖啡。”
“然后问我今天做了什么。”
“你今天做了什么?”
这套流程在傅晏看来,简直比写C++还要蠢。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说事不行吗?”他在心里嘀咕。
但他照做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林星晚在笑。因为每次他照做的时候,那种温暖的连接感就会加强一分。
慢慢地,他不需要那些流程了。
他会主动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会吐槽那个难喝的咖啡,甚至会说今天天气不错。
记忆流的画面慢慢淡去。
最后定格在一个空白的背景上。
传来了傅晏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少年的声音,而是现在的他。那是他的内心独白,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林星晚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
“连接不是一种技巧。”
“它是一种选择。”
以前我不选,是因为我怕。
现在我选了,是因为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