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流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色调,也不像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数据记录。林星晚感觉周围的气流变得暖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那是傅晏的潜意识。
在这个层面,他没有骗自己,也没法骗自己。赵墨后来拿着一堆数据表跟林星晚说过,傅晏的“爱情信号”出现得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那时候他自己还觉得林星晚是个麻烦精,但他身体里的共振波形早就出卖了他。
每次见到林星晚,那条原本平稳的线就会莫名其妙地跳一下。
频率升高,振幅变大,波形变得极其复杂,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挠了的毛线球。
林星晚在记忆流里看到了那些具体的画面。
有一次在天台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聊开的时候。林星晚指着下面的车流说:“你不用做100分的完美人,傅晏。做60分就够了,剩下的40分给自己留点退路。”
画面里的傅晏站在风里,看着她。
那天晚上回家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点开了备忘录。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后敲下了那几句话:
“不用做100分。”
“我也是孤独的。”
“我们共振吧。”
敲完之后,他没有保存,而是把这几句话剪切了一下,放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的标签,只有两个字:“存档”。
就像是他要把这几句话,像标本一样钉起来,怕自己哪天忘了。
林星晚看着那个文件夹,心里有点发酸。原来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开始在意了,但他甚至不敢给那个文件夹起个名字叫“林星晚”。
记忆继续流转。
画面切到了一个加班的深夜。
傅晏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刚到家洗完澡,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是林星晚。
屏幕那头,林星晚正对着一份外卖发愁。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含混不清,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这个红烧肉太咸了,你说商家是不是想齁死我好省下米饭钱?”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油光满面,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一点都不漂亮,甚至有点邋遢。
林星晚自己看着这个画面都忍不住想捂脸。太丑了。这真的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但画面里的傅晏,就那样举着手机,靠在床头柜边。
他没有嫌弃,也没有催促她去擦嘴。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贪婪?
“傅晏?你在听吗?你笑什么啊!”屏幕里的林星晚不满地喊。
“嗯,在听。”傅晏的声音很轻,“红烧肉是很咸。”
那一刻,林星晚通过记忆流,直接读懂了傅晏当时的想法。
他在想:“她在我面前可以不打扮,不端着,不怕被看到不好看的样子。”
“她信任我。”
就是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石子,彻底击碎了他那个完美的、防御森严的玻璃壳。
但他确认了这种感觉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林星晚看着画面里的傅晏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立刻睡去。他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未“需要”过任何人。
代码出错了可以改,电脑死机了可以重启,电路烧了可以换。所有的东西都有替代品,所有的故障都有解决方案。
但是林星晚不一样。
如果林星晚突然消失了?
如果那个总是笑得很亮的人,那个会在电梯里讲烂笑话的人,那个请他吃肉的人……如果不来了呢?
他的世界里会多出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黑洞。
对于一个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断开连接的人来说,这种“需要”比“喜欢”要可怕一万倍。“喜欢”可能只是一时冲动,“需要”却意味着把软肋交到了别人手里。
画面里的傅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重新打开备忘录,在“存档”那个文件夹下面,新建了一条记录。
这次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半天。
“我好像知道‘想念’是什么感觉了。”
“原来不是空的。”
“是有颜色的。”
林星晚读着这行字,感觉眼眶热得发烫。
这是什么情话吗?这不是。这根本就是傅晏那种理科生的思维。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描述共振频率的变化一样。
但就是这种笨拙的真实,杀伤力最大。
她在意识里愣了很久,直到记忆流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傅晏……”林星晚在通道里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写情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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