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在通道里说出那个“好”字的同时,现实世界的实验室里,那台沉寂了片刻的主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赵墨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个一直在这个黄色和红色之间跳动的进度条,突然变成了一道耀眼的绿色。
【信号编织完成。】
【所有碎片已整合。】
【系统状态:稳定。】
“成了……”赵墨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一组组数据进行验证,“相位重合度100%,能量回流正常……操,真的成了!两半碎片彻底合二为一了!”
他反复检查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那些在共振核心里飘荡了十几年的林素琴的碎片,那些曾经代表着守护、代表着孤独、代表着母爱的数据,现在全部变成了傅晏意识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共振核心里不再有什么“独立的碎片”了。
傅明德的手有些抖,但他还是稳稳地按下了那个“退出程序”的按钮。
“准备唤醒。慢慢来,别急。”
随着指令下达,那股一直把傅晏往下吸的力量消失了。
一股向上的浮力托住了他的意识。
这一次的上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没有眩晕,没有恶心,就像是一叶轻舟顺着水流转过了最后一道弯,看见了宽阔的江面。
舱盖上的液压杆缓缓运作,发出一声轻响。
金属盖子向上滑开。
冷清的空气涌了进去,接触到了傅晏的皮肤。
傅晏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迷茫,也没有那种失魂落魄的空洞。他的眼睛清明得可怕,就像是暴雨过后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只剩下纯粹的蓝。
他看着站在舱边的林星晚。
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在翻涌那是二十年岁月的叠加,是两辈子的记忆交汇。
林星晚有些紧张,手心全是汗,她试探着伸出手:“傅晏?你……”
“我记得。”
傅晏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记得什么?”赵墨在后面凑过来,想确认一下有没有认知障碍。
傅晏没有理会赵墨,他的目光依然锁死在林星晚身上,一字一顿地说:
“我记得她。我都记得了。”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傅晏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突然垮了下去。
那种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那种从小时候独自吃泡面、独自洗到半夜的碗、独自对着镜子练习说话的孤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这不是什么成年人的崩溃,这是那个七岁的、缩在空荡荡客厅里的孩子,终于等到了那个敲门的人。
傅晏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发抖。
紧接着,他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因为他还蜷缩在舱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哇”
那是像孩子一样的哭声。
不,那就是孩子的哭声。
他哭得浑身都在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共振舱的金属底座上。没有一点保留,没有一点顾及。他不管旁边还有赵墨,还有爷爷,还有苏念念。
他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假装完美,受够了假装不需要任何人,受够了那个该死的“不需要遗憾”的童年。
林星晚感觉心脏像是要碎了一样。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探身进去,死死地把傅晏抱住。
“我在呢,傅晏,我在呢。”她拍着傅晏颤抖的后背,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没事了,都过去了。”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傅晏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傅明德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抬手在眼角用力擦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输过几次,但这会儿他觉得眼睛疼得厉害。
赵墨站在控制台前,假装还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但他按在键盘上的手抖得厉害,连那个回车键都按不下去。
苏念念握着李哲的手,早已泣不成声。
这哭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不敢呼吸。
傅晏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直到最后,他哭累了,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把头靠在林星晚的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虚脱得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终于找到了根的感觉。
林星晚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但她没有动,依然紧紧抱着他。
傅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是林素琴碎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支撑他走过这段黑暗路的最后一道光。
“她说……”
“她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