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红’色。”
赵墨手里举着一张红色卡片，一脸严肃地盯着傅晏。
实验室的会议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测试室。桌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色卡、积木、写满数字的表格，还有几台连着乱七八七八糟线缆的脑波监测仪。
傅晏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神色懒洋洋的：“红色。”
“三分钟前我让你记的一串数字：7、4、2、9、1、5。”
“742915。”
“昨天早饭吃的什么？”
赵墨这是在考短期记忆。
傅晏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星晚，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豆浆，两根油条，还有……星晚非要让我尝一口的咸豆花，差点没把我咸死。”
“那是正宗的杭州味道！”林星晚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但脸上带着笑意。
赵墨没理会他们的打情骂俏，他在表格上勾画了几笔，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行，短期记忆测试通过。”赵墨放下笔，把那叠厚厚的测试结果推到桌子中间，“来，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折线图。红色的线一路下滑，像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车。
“这是你这半年的数据。三个月前，你的短期记忆评分是85%。上个月掉到63%，上周掉到47%。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你就该记不住早饭吃啥了。”
赵墨的手指在图表的最右边点了一下，那里有一个明显的转折点。
“这是这次整合后的数据：82%。”
傅晏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箭头在那条坠落的线上猛地翘了个头。
“没回100%。”傅晏评价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失望，反而挺实事求是。
“知足吧你。”赵墨翻了个白眼，“能把那一半脑子找回来就不错了。重点是趋势变了。下滑停了。”
他转过身，把另一份测试表拍在桌上：“接下来是重头戏。长期记忆。”
傅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项，才是他最在意的。
“描述一下你印象最深的一个童年场景。”赵墨问。
以前这种问题，傅晏的回答总是像是在背课文。他能精确地说出时间、地点、事件，就像是在读一份档案报告。
“五岁那年，夏天。我在家。”
傅晏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速很慢，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穿过时间看到了那个画面。
“那天下午，保姆不在。我想喝水，但我够不着饮水机。”
“我就搬了个小凳子。那个凳子是塑料的，蓝色的，脚底下有点滑。”
“我爬上去的时候，没站稳，杯子掉在地上了。啪的一声，碎了。”
“水洒了一地，还有玻璃渣。我当时吓坏了，站在那儿不敢动。我想着等下回来肯定要挨骂。”
傅晏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然后我就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水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那滩水上。我就在水渍的反光里，画了一个笑脸。”
“用手指画的。”
赵墨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笔都忘了记录：“还有呢？还有细节吗？”
“有。”傅晏闭上眼，“那天窗外的蝉叫得很响。特别吵。我摸玻璃的时候，指尖是凉的。但我画的那个笑脸，看着暖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星晚看着傅晏，眼眶有点热。
以前傅晏回忆这些，只会说：“五岁那年打破了一个杯子。”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Bug日志。
但现在。
“以前我觉得我的童年是被‘归档’的。”傅晏睁开眼，看着林星晚，“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不到。就像是在看别人的监控录像。”
“现在它回来了。”
“不是更清晰的档案，是有温度的。像个故事，不是一篇报告。”
赵墨长出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行了。验证完毕。”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遗忘已经停了。至少那该死的下滑趋势止住了。虽然你以后可能还是记性不好，丢三落四，但至少不会变成个傻子。”
“不过”赵墨竖起一根手指，“稳定需要时间。这就像骨折刚接上，还得养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别剧烈运动，别用脑过度，少写代码。”
傅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他转头看向窗外。杭州今天的阳光很好，和那天下午照在窗台上的光差不多。
“三个月啊。”傅晏轻声说，“我有的是时间。”
***
